顾云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
带着一种见多识广、不屑一顾的笑容。
“他认为北疆的儿郎是靠他的施舍活下来的?”
“当年没有朝廷的粮草,我们啃树皮、吃草根,照样把蛮族赶出了八百里。”
“顾云峥在的话,这把刀就不会断。”
他伸手握住谢凝初冰冷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自己的温度。
“不要害怕。”
“我们是光明的,而他则是黑暗中的一员,但是他也忘记了,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谢凝初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后,心里的一丝阴霾也消散了。
是的。
他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欺凌的孤女、残疾的将军了。
“对了,那个瓷瓶……”
顾云峥想起了一件事。
你给他的药,真的可以治疗心悸吗?
谢凝初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它是用来治心悸的,里面的药材都很珍贵,没有毒性。”
“但是里面加了一味“千日醉”。”
“该草药单独使用可以起到安神的作用,但是和张嵩常年饮用的“参桂养荣茶”混合之后,则会形成一种慢性毒素。”
“不会导致人死亡,但是会使人的手指变得僵硬,最终连笔都握不住。”
“对首辅而言,把书法、批红当作权力的象征,手被废掉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毒发得很慢,至少半年左右。”
“到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到我头上。”
顾云峥一愣,随即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最毒妇人心?”
“不。”
谢凝初纠正说:“医者仁心,让他早日退休颐养天年。”
马车到了回春堂门口就停下了。
夜晚已经很深了,但是医馆里仍然亮着灯。
红莲正带着几个伙计清点百姓送来的物品,忙得不可开交。
看到他们回来了,红莲就急忙跑过来,脸上有些着急。
“小姐、将军,出事了。”
“怎么回事?”
“刚才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了咱们后门口,也是断了腿的。”
红莲压低了声音,他说自己是从北边逃回来的,十万火急的军情要找顾将军。
顾云峥的脸色突然间变得不好起来。
北方。
难道张嵩的手伸过来的速度很快?
两人很快来到后堂的手术室。
床上躺着一个大汉,衣衫褴褛,身上满是刀伤,左小腿已经变得很扭曲,显然已经断了很久。
顾云峥进来的时候,那大汉挣扎着想站起来,眼泪和着血流了下来。
“将军!将军!”
“老牛?”
顾云峥一眼就认出他是自己过去的手下,一名斥候百夫长。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将军,有人把这一批要送到北疆去的冬衣都换成了芦花败絮。”
老牛紧紧抓住顾云峥的手臂,指甲扎入肉中。
“弟兄们被冻死、冻伤的人很多,蛮族趁机偷袭,边关……边关快要守不住了!”
“我们要上报,但是信使都被截杀了,我是拼死爬回来的……”
轰。
顾云峥身上杀气爆棚,周围的温度降低了2-3度左右。
芦花充棉。
这是几万士兵的生命断送在这里!
谢凝初连忙走过去,在老牛的穴位上扎了几针止住了血,然后转头看向顾云峥。
顾云峥眼中的狂怒,这是他从未有过的。
张嵩。
釜底抽薪,好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