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嵩叹了一口气,绕过书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特别是眼睛,跟你爸爸的眼睛一模一样。”
“当年我和你父亲一起读书,同寝共处,没想到一转眼已经好多年了,他女儿都这么大了。”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样一副长辈怀念故人的样子,恐怕会真的被感动。
谢凝初心里恶心不已,但是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异样。
“大人过誉了。”
“家父生前经常提起大人,说大人是国家的栋梁。”
“唉,可惜了。”
张嵩叹了口气,朝着旁边的一把椅子指了指,让谢凝初坐下来。
“当年谢家遭难的时候,老夫正在江南治水,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没有保住谢家的血脉,一直是老夫的心病。”
给谢凝初倒了一杯茶。
“据说最近严家的事情,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来啦。
谢凝初接过茶杯之后,并没有喝,而是捧在手里暖着。
“为了保护自己。”
“严公子步步紧逼想取民女性命,民女只用了小伎俩叫他自己尝尝苦头。”
“自作自受。”
张嵩笑了笑,眼神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严世蕃临死的时候给你留下什么东西了吗?”
比如说信件、账本之类的就是了。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变的很压抑。
谢凝初抬起头来,直视着张嵩的眼睛,一脸茫然。
“信件。”
“严公子当时痛得要死要活,只求饶惨叫,并没有给民女任何东西。”
“大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张嵩看了她很久,好像在琢磨她的话里有没有虚假的部分。
谢凝初坦然地看着对面的人,眼睛里清澈明亮,还带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疑问。
过了好一会儿,张嵩才把目光收了回来,又恢复到了慈祥的样子。
“没有什么,就是听说严家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怕连累到无辜的人。”
“既然没有,那最好了。”
“凝初啊,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张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北京的水很深,严家垮了,肯定还有其他人家。”
“姑娘开设医馆治病救人本来就是一件好事,但如果牵涉到朝廷的纷争之中,恐怕连一根骨头渣子都保不住了。”
“顾将军虽然勇猛,但是毕竟只有一人,而且……他腿上受伤的地方,一直是隐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顾云峥来恐吓她。
谢凝初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紧。
“感谢大人的指教。”
她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了声响。
“但是我是医生,只会看病救人的。”
“无论谁生病了,总是要治疗的。”
“哪怕这个病是在心里,烂到骨头里。”
她含蓄地望了望微微发抖的张嵩右手。
“大人的字很好,但是笔锋最后有点飘,最近经常头晕目眩,夜里多梦盗汗吧?”
“这是心火旺盛,做了太多亏心的事,也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张嵩的脸色也开始变样了。
书房里檀香的香味也无法遮掩住那一刹那间爆发出来的杀气。
张嵩的脸上一直带着伪善的笑容,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他没有让人过来,只是那只原本有些发抖的右手紧紧地按在了桌角上,青筋暴起。
“小妹妹,诊断过于准确也不见得是好事。”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平顺,而是阴冷沙哑,好像从古墓里吹出来的风。
“你父亲当年看得很清楚,所以才会早早离开。”
谢凝初的心脏猛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