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眼中的杀意已经实体化了,整个大堂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冰点。
当所有人都以为顾云峥要拔刀杀人的时候,谢凝初却笑了。
她笑得淡淡的,犹如一朵在冰原上开放的毒菊。
“钱会长,你明白严家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快吗?”
钱万三愣住了,脸色微变。
“你怎么提起了那个死鬼?”
“严世蕃是太贪了,但是他至少还知道给上面留一口汤。”
谢凝初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裙摆,一步一步走到钱万三的面前。
她比钱万三矮了一头,但是此时的气势却让这位胖子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
“你认为张嵩让你来断我的药,是为了给你提供发财的机会吗?”
“他让你送死了。”
钱万三声色俱厉地喊道。
“现在全城的药材都被我掌握了,你没有药,大头兵就会死!”
“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治不好的就是你!”
“红莲。”
谢凝初对他咆哮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淡然地叫了一声。
“把那本书拿过来。”
红莲不懂,但是还是从柜台
谢凝初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其中的一页,念道。
“弘治十八年腊月同仁堂购进发霉甘草三千斤,经过硫磺熏制之后当作新货,卖给城北的大营。”
“经办人钱万三。”
“弘治十九年三月,百草厅收购了五百对假鹿茸,其实是用羊皮包着猪血凝固而成的,专门供给宫中使用。”
“经手人,钱万三。”
钱万三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的冷汗仿佛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严家的账本不都已经烧毁了吗?”
这是他这一生最大的秘密!
严世蕃这小子居然把所有的黑底都记下来了!
“烧的是给皇帝看的。”
谢凝初合上书本,轻轻拍了拍钱万三那张油腻腻的脸。
“剩下的,是给你的。”
“宫中采办如果出了假药,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钱会长,如果我现在把这件事情交给刑部尚书,你那五十倍的价格,能不能保住你全家老小的脑袋呢?”
咚。
钱万三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张大人、行会的规定,在掉脑袋这件事上都不算数。
“谢神医、谢姑奶奶,我是错了,我的视力不好。”
钱万三开始磕头如捣蒜,地都要被撞出声音了。
“药!我有药!我马上派人送去!”
“原价!不,半价!免费送!”
“迟到了。”
谢凝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声音冷冰冰的。
“半个时辰内,我一定要看到后院堆满了我需要的药材。”
“另外把行会里所有的伤药都拿出来,送到北疆前线去。”
“少一两的话,我就可以让你全家上路了。”
“好的好的好的!马上马上!我现在就去!”
钱万三滚爬着出去了,那个珍贵的玉石球掉在地上摔碎了他也不敢看一眼。
大堂里面很安静。
老掌柜看到这一切,半天没有说话就竖起了大拇指。
“小姐,这一招……真是绝了。”
顾云峥望着谢凝初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各种情绪。
他知道那本册子里面其实并没有记载得很详细。
严世蕃的账本上只记钱,不记货的好坏。
她在骗他。
她用最冷静的口吻说最狠的谎言,赌的是对方心里有鬼。
“这就是你要教给我的吗?”
顾云峥小声地问了一句。
谢凝初又拿起了银针,嘴角勾勒出一抹疲惫的弧度。
“顾云峥,在京城里要想活命,比的不是刀快。”
“比个高低,看谁更狠,谁更不要命。”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活,那大家就都别想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