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柜里没有药了。
最后一钱当归塞进了药包里,跟着那只苍白的手递到了面前断了半截手臂的老兵手里。
回春堂大堂里特有的苦涩药味正在变淡,变成了一股心慌的腐肉味。
伤口没有及时清理和上药,开始溃烂了。
红莲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空荡荡的药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不敢流下来。
门口的冷风还往里头灌。
“掌柜的,下一种药材什么时候可以送到?”
一个裹着绷带的年轻人低声说道,由于疼痛,他的身体不断抽搐着。
“我兄弟的腿如果不换药的话,就要被截肢。”
老掌柜叹了口气,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动着,以此来掩饰自己发抖的手指。
“快了,快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假话。
谢凝初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细棉布,正在一点一点地擦拭银针。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周围绝望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她。
顾云峥坐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刀柄,青筋暴起。
“我去抢。”
他站起来,铁甲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城西百草厅的库房里堆放着大量的三七、白及,这是他们打算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
“请坐。”
谢凝初头也不抬地说了两个字。
“你现在去抢,正合张嵩心意。”
“他恨不得让你为了几斤药材大开杀戒,到时候削权是小事,你和北疆八万百姓的性命都会一起被带走了。”
“那么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死去吗?”
顾云峥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谢凝初将手中的银针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一双清冷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温度,但是却比刀锋还要锐利。
“我们并没有说要去抢。”
“我们要让他们主动把药送过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喧哗声。
几个穿着绸缎长衫、面色红润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胖子,手里拿着两个很大的玉石健身球,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虚伪笑容。
京城药商行会的会长是钱万三。
也是张嵩的一条好狗。
“哎呀,顾将军、谢神医都在啊?”
钱万三没有行礼,而是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这次回春堂的生意不错,就是有点上火……稍微冲洗了一下。”
他用手帕捂住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
顾云峥的手指动了动,刀鞘离开了原位一寸。
谢凝初握住了顾云峥的手背。
“钱会长光临,难道是来闻味道的吗?”
“那是理所当然的。”
钱万三嘿嘿一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听说谢神医那里缺货了?”
“我们同行是冤家,但是也要讲救急。”
“我手头正好有一些上好的药材,当归、黄芪、三七,多少都可以。”
红莲眼睛一亮。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钱万三手里拿着玉球转了起来。
“不过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北疆打仗,路不好走,所以运费就高了。”
“再加上张大人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了,但是这京城的规矩还在……”
他拉长声音,伸出五个手指。
“五倍?”
红莲大叫一声。
“五十倍。”
钱万三的脸色变得狰狞。
“而且我要回春堂的地契,还有谢神医那一手‘金针渡穴’的秘籍。”
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呻吟着的伤兵忘记了疼痛,愤怒地望着趁乱谋取私利的奸商。
他这是要把谢凝初的地基给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