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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老港,李知涯的日子可不好过。
六艘破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废弃多年的码头边。
船身上全是弹孔,帆布上烧出的大洞还没来得及补,有几艘的船舷都裂了,用木板草草钉上,勉强浮在水面。
岸上稀稀拉拉坐着些人。
两千出头。
李知涯站在一块礁石上,看着这些人,半晌没说话。
自出岷埠,十余艘战船,四千二百兵马。
到现在,六艘破船,两千余人。
折损过半。
沉的那几艘船,有的连人带船都没了。
被俘的,现在不知道关在哪儿,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还有战死的那些。
百总、旗总,几十个。
千总一个。
曾全维。
李知涯闭上眼睛。
老曾那个人,做事稳妥,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经验丰富。
他来南洋之前,在镇抚司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世面,也吃过太多亏。
所以到了岷埠之后,他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稽查、军纪、港口安防,从未出过差错。
他还有一双“早已变得慈祥的眼眸”。
可现在,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
就在广州外海。
封通海的水师包围过来的时候,曾全维所在的船被打穿了底。
他没跳船,也没投降。
最后一刻,他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李知涯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荒地。
几个军士正在挖坑。
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匣,里面装着曾全维的几件旧物——他常用的那把匕首,爱喝的那套茶具,还有一件常穿的袍子。
衣冠冢。
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来世亨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站着。
过了一会儿,常宁子也来了。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眼睛红红的,却没哭。
“将军,”他声音沙哑,“墓碑刻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李知涯点点头,从礁石上跳下来。
三人一起往那边走。
路过那些或坐或躺的军士时,李知涯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有茫然,有疲惫,有恐惧,也有愤怒。
打了败仗,死了兄弟,逃到这里。
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
没人知道。
墓碑很简单,就是一块木板,上头用炭笔写着几个字——
“曾公全维之墓”。
李知涯站在墓前,看着这块简陋的木板,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老曾你走好?人都没了。
说我们会给你报仇?拿什么报?
说我们早晚打回去?现在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在那个小木匣上。
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常宁子。”
“在。”
“找几个人,去附近村子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买点粮食。别抢,用银子买。咱们还有多少银子,你心里有数,省着花。”
“是。”
“来世亨。”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