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塞得港的空气里带着河水将散未散的凉意。
古德站在旅馆后院,掌心一翻,多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那是之前在塞得港茶馆分别时,陈文翰塞给他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开罗的地址,字迹工整。
他把纸条递给正在给骆驼“山岳”顺毛的无心。
“去这个地址,找这个人。”
无心接过纸条,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陈文翰?就是东家你之前说在茶馆碰到的那个教书先生?”
“嗯。”
古德应了一声,继续检查骆驼“沙尘”背上褡裢的绑绳是否结实。
“他……真能带路?看着可不像能在沙漠里打滚的人。”
无心有点怀疑,在他印象里,能当沙漠向导的,都得是阿里老板那种皮肤黝黑、经验老道的硬汉,而不是陈文翰那种一身书卷气的学者。
“他说他能。”
古德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熘熘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试试就清楚了。”
无心把纸条小心地对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拍了拍:
“得嘞,东家,那我去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旅馆后院。
开罗的清晨苏醒得慢。
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几个赶早市的摊贩在慢吞吞地支起棚架,摆放货物。
空气清凉,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宁静。
无心按着纸条上的地址,一路走一路问。
萨拉丁街并不难找,但47号却藏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深处。
那是一栋起码有几十年历史的三层公寓楼,外墙的石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砖块。
木制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无心爬三楼,在左边那扇漆皮剥落的房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轻微的咳嗽声。
过了十几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陈文翰出现在门后,他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格子睡衣,头发有些蓬乱,鼻梁上没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眯缝着眼睛,凑近了盯着无心看了好几秒,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是……?”
“我东家让我来找你。”
无心言简意赅。
“你东家……”
陈文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通了电,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的神色,他猛地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是古先生吗?!快请进,请进!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无心站在狭窄的玄关处,没往里面走,只是借着门口透进的光,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