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但几乎被书淹没了。
靠墙的两个大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地上也摞着好几堆用绳子捆好的书册。
唯一一张书桌上更是重灾区,各种摊开的书籍、笔记本、散落的纸张堆成了小山,只留下中间一小块用来书写的空地。
墙壁上钉着一张很大的埃及地图,纸质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用红色和蓝色的笔标注了许多符号和线条。
无心眼尖,看到地图西南部一片空白区域,被一个醒目的红圈圈住,旁边用红色墨水写着几个清晰的汉字——哈姆纳塔。
陈文翰手忙脚乱地冲到屋子角落的脸盆架前,用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找到眼镜戴上,整个人气质瞬间为之一变,从刚睡醒的迷茫恢复成了那个严谨的学者模样。
他快速穿好一件半旧的卡其布外套,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无心,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古先生的意思是……?”
“要进沙漠了。”
无心直接说道,“东家让我问你,能不能带路?”
“能!”
陈文翰的回答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兴奋。
他顿了顿,强压着激动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无心吐出两个字。
陈文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废话。
他转身冲到书桌前,从一堆杂物里精准地扒拉出那个几乎不离身的旧牛皮挎包,动作麻利地往里塞东西。
几本边角磨损的硬皮笔记本、一个擦得锃亮的黄铜指南针、一包火柴和几截用油纸包好的蜡烛,想了想,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扁扁的布口袋,里面装着些硬邦邦的、类似饼干的东西,也一并塞了进去。
“走!”
他拉上挎包搭扣,语气坚决。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昏暗的楼道,重新回到萨拉丁街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给冰冷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陈文翰眯起眼睛,迎着光看了看东方的天空,又感受了一下拂过面颊的微风,忽然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微笑。
“今天的风,”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无心说,“是往西吹的。”
无心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快步穿行,朝着旅馆的方向赶去。
此刻,旅馆后院,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
古德将最后几袋风干的肉条和椰枣仔细塞进骆驼“月亮”背上的褡裢里,拍了拍它温顺的脖颈。
“月亮”是一匹母骆驼,性格格外柔和,它转过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古德,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眨了眨,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舒服的呜咽声。
阿草站在旁边,看着那匹分配给自己的、名叫“流沙”的年轻公骆驼,心情是既兴奋又紧张,还夹杂着一丝对陌生坐骑的本能畏惧。
“流沙”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了刨地上的沙土。
古德抬起头,望向东方逐渐明亮的天空。
晨风拂过,带着沙漠边缘特有的干燥气息,确实如陈文翰所说,是往西吹的。
风向不错。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