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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哈特这辈子没怎么吃亏——因为他很会圆场，圆的方法他熟得很，一共两种：第一种，假如有很多人的情况下他会傻笑着把事情磨平，第二种，如果没碧儿，那就是让别人忘掉。

现在是第二种的时候了。

他的手腕被箍着，但他的手指还能动。

他把魔杖抵了上去，几乎贴着海格的胸口。

“你放开我——”

“不放，你先听我说——”

“一忘皆空。”

海格愣住了。

那道咒语没有撞出什么响动。

它的声音很闷，像有人把一块湿石头扔在了一床厚棉被上。

这倒也不是海格修过什么高深的防御术。

本来该对着脑子施法的那道咒语角度不对，在离海格胸口半尺的地方停了一下。

加上混血巨人的皮糙肉厚是与生俱来的，洛哈特强度的咒语打在他们身上，会像雨点打在油布伞上一样滑开。

真的只停了非常短的一瞬间——短到海格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它掉了个头。

洛哈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松开了魔杖，站在原地，很礼貌地看着海格。

洛哈特那一晚忘记了很多东西，其中包括这一条。

“你好。”他说，“我是吉德罗·洛哈特，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获得者，反黑魔法联盟荣誉会员，《与食尸鬼共舞》的作者。”

他顿了顿，非常好脾气地补充：“请问，这里是哪里？”

海格错愕了一瞬间。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海格一只手夹着他，另一只手拎着那桶已经爬得到处都是的虫子，一路小跑回城堡。

据在门厅值夜的画像们说，凌晨四点多的霍格沃兹，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跑过一个满脸糊着粘液的半巨人，怀里像夹着一床被雨淋透的被子。

而被子还在自我介绍。

“如果您的孩子需要签名，可以写信到出版社找我——”

庞弗雷夫人是被叫醒的。

她赶到的时候，洛哈特正坐在教工休息室最好的那把扶手椅上，非常认真地给邓布利多签名。

屋里的人都不需要他的签名，所以他签在了空气里。

斯内普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邓布利多非常温和地说：“再等十分钟。”

庞弗雷夫人先给他试了三种常规的记忆恢复手段，没有一种有用。

她又让圣芒戈派了人过来——其中一个是已经成为高级治疗师的莉莉，两个治疗师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自己的魔咒反弹在自己身上。”年长那位说，“这种情况我们见得不多，因为很少有人能把遗忘咒念得这么……熟练。”

“熟练”这个词，他说得非常克制。

“能恢复吗？”

治疗师沉默了两秒。

“记不清的多半是最近的事。”莉莉解释道，“更早的倒还在。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怎么走路，记得怎么微笑。”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既然不影响生活，又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情，恢复不来就算了吧。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麦格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了回去。

天亮了，窗外能看到一点灰白的天光。

邓布利多站在壁炉前，看着火。

他们再度失去了黑魔法防御教授。

洛哈特“病退”了，学校需要一个新的教授。

那一间办公室后来被清理了一整天。

相框一共二百来个，全部是他自己的脸；签名照按尺寸从大到小摞了半面墙，最底下压着一张《预言家日报》的旧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