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面宁听到这话并没有多么惊讶的反应。
宁倒茶,推杯,平静道,“从你这句话,我能判断出,你的确不是鹰派那群人的卧底!”
夏诺尔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微微点头,“所以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待放下茶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沉重:
“我没有办法。”
他抬眼,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方天际的流云:
“安宁道创教之初,不过是想给这片苦难大地上的人们,一个心灵寄托,一处能暂时忘却痛苦的港湾。”
“我们行医施药,调解纷争,教导人们互助与忍耐……可是,教众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
“如今教内,分为两派。”
宁的声音低沉下去,“以伯里克为首的主战派,认为帝国腐朽,唯有武装抗争,才能为信徒争取真正的安宁与未来。他们联络各方,囤积物资,训练民兵……声势日隆。”
“而以我和部分长老为代表的主和派,则认为抗争必然伴随巨大的流血与牺牲,且前途未卜,这违背了我们救济世人的初衷。”
“起义……是教团高层共议后的结果。”
宁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我虽为教主,却已无法一意孤行。这艘船,早已不是我一人能掌舵的了。”
夏诺尔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所以,你并非反对起义本身,而是害怕失败,害怕承担死伤责任?”
宁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低下头:
“是……我怕了。我怕我的选择,会将无数信赖我的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更怕,即使流尽了血,换来的也不过是又一个轮回。”
夏诺尔表情变得怪异,这怎么感觉,跟前世的黄巾起义何其相似!
斩赤红之瞳的世界观里,有一处细节,夜袭成员的制服上有‘汉’字的标识。
按照前世华国真实历史,汉代秦,在这里就是革命军代帝国,可黄巾起义是发生在汉末啊……
“这种时候,”夏诺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你不是应该向主神祈祷,祈求启示吗?或者……依赖你那与生俱来的、能窥见片影的预知梦?”
“你!”
宁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你怎会知道……”
预知梦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能力与痛苦的根源,除了极少数心腹,绝无人知晓。
夏诺尔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梦终究是梦,它给你希望,也给你恐惧,却从不会给你确切的答案和走下去的勇气。”
这句话如同利箭,精准地刺穿了宁一直试图掩饰的脆弱。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发白。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渐冷的微响。
片刻后,夏诺尔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可以帮你。”
宁猛地看向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覆盖:
“帮我?阁下,我甚至不知你真实身份,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是凯撒·夏诺尔。”
砰!
宁失态地猛然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陶杯被震得倾倒,深色茶汁蜿蜒流淌。
“你……你是帝都的那个修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