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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3章诱庄惊变,天还没有亮透(2/2)

张伯喝了口水,稳了稳神,才开口。

昨晚半夜,他起来巡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他隔着门缝往外看,看见几个黑影正往绣庄这边来。他心里一惊,赶紧把门闩上,又搬了张桌子顶住门。

那几个黑影到了门口,推了推门,没推开。然后就开始砸门,拿什么东西砸的,他听不出来,只听见砰砰砰的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抖。

门被砸开了。几个蒙着脸的人冲进来,见东西就砸,见架子就推。张伯冲上去拦,被一个人一拳打在脸上,倒在地上。他爬起来又冲上去,这回被人用什么东西砸在头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扔在一条弄堂的垃圾堆旁边,头上还在流血。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回绣庄,但走几步就头晕,只能靠在墙上喘气。后来被一个早起倒马桶的老婆子发现,才帮他叫了人。

“阿贝姑娘,”张伯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对不起你,我没护住绣庄……”

贝贝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她说:“张伯,您别这么说。您拼了命护着绣庄,是我对不起您,让您受这么大罪。”

张伯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忽然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贝贝回头,看见沈默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幅绣品,正是那幅被划破的《水乡晨雾》。他低头看着那道长长的口子,眉头微微皱着。

“这是你的作品?”他问。

贝贝点点头。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惜了。”

贝贝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幅绣品。手指划过那道口子,粗糙的断口硌着她的指尖,像刀子划过心口。她说:“没事,还能补。”

沈默言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这种口子,怎么补?”

贝贝说:“用绣线把断口接起来,顺着原来的纹路重新绣一遍。虽然会留下痕迹,但比重新绣一幅省时间。”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阿贝姑娘,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为什么要针对你?”

贝贝抬起头,看着他。

沈默言说:“昨晚码头上的人,今天砸绣庄的人,背后应该是同一个人指使的。这人不是要你的货,也不是要你的绣庄,他是要你知难而退,离开上海滩。”

贝贝的心往下沉了沉。她问:“为什么?”

沈默言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但你好好想想,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贝贝愣住了。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她不过是个从小渔村出来的乡下姑娘,会点刺绣手艺,攒了点钱盘了个小绣庄,规规矩矩做生意,从不得罪人。她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值得被人这么针对?

除非——

她的手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那块玉佩的轮廓若隐若现。

沈默言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贝贝把手放下来,说:“沈先生,今天的事多谢您。您先回去吧,我这儿自己能处理。”

沈默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如果有事,来怡和洋行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阿贝姑娘,那块玉佩,收好。”

贝贝浑身一震。

沈默言已经走了。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他怎么知道她有玉佩?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就连绣坊的老板娘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阿秀在旁边喊她,她也没听见。

“阿贝姐?”阿秀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贝贝回过神,摇摇头:“没事。你帮张伯找个大夫来看看,我去收拾绣庄。”

她转身走进铺面,站在那堆狼藉中间,把胸口那块玉佩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玉佩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那半条鱼的纹路清晰地硌着她的掌心。

她想起养母的话:“这玉佩是大户人家的东西,你好好收着,将来或许能凭这个找到亲生父母。”

她从来没想过用这个去找什么亲生父母。可现在,似乎有人在替她找。

或者,是在替别人找。

贝贝把玉佩塞回衣服里,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中午的时候,绣坊的老板娘来了。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姓周,人很和气,对贝贝一直很好。听说绣庄出事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就赶过来。

“阿贝,怎么回事?”周老板娘一进门就问,“得罪什么人了?”

贝贝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周老板娘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这上海滩,水太深了。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贝贝没说话。

周老板娘拉着她的手说:“要不,你先回绣坊住几天?我那有地方,也安全些。”

贝贝摇摇头:“谢谢周姨,我没事。绣庄刚盘下来,不能丢。”

周老板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赞赏。她说:“你这孩子,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倒是个硬气的。”

贝贝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周老板娘帮着收拾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几句,才走了。贝贝一个人站在绣庄里,看着收拾得差不多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货架修好了,但上面空空的。绣品收起来了,但大部分都脏了破了,得重新洗重新补。绣架扶起来了,但有几台腿断了,得找木匠来修。那幅《水乡晨雾》摆在柜台上,那道口子还在,像一张咧开的嘴,在嘲笑她。

贝贝走过去,拿起那幅绣品,仔细看着那道口子。口子从画面正中央劈开,穿过水面,穿过小船,穿过远处的村庄。她试着用手指把两边对齐,但一松手,它们又分开了。

“能补。”她自言自语,“一定能补。”

傍晚的时候,张伯醒了。头上的伤包扎好了,人精神了些,非要起来帮忙,被贝贝按回床上。

“张伯,您好好养伤,”贝贝说,“绣庄的事有我。”

张伯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阿贝姑娘,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贝贝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绣庄里,对着那幅《水乡晨雾》,一针一线地开始补。针穿过绣布,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补得很慢,每一针都要对齐原来的纹路,每一线都要选对原来的颜色。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道正在慢慢愈合的口子上。

她想起小时候,养母教她刺绣,说:“绣花要有耐心,一针不对,整朵花就歪了。做人也是一样,一步走错,一辈子就偏了。”

她问养母:“那走错了怎么办?”

养母说:“错了就拆了重来。只要线还在,针还在,就能重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绣品,那道口子已经补了一小半,虽然还能看出痕迹,但不像之前那么刺眼了。

线还在,针还在,就能重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淡淡的月光照进屋里,和灯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呜——呜——,一声接一声,像在提醒着什么人,该回家了。

贝贝抬起头,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又低头继续补。

一针,一线,一道口子,慢慢地,慢慢地,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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