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进来。”里面传来唐志远带着浓重鼻音和虚弱感的声音。
傅婉宁推门而入,阿榔则守在门外,如同一尊门神。
病房内的景象与她预想的差不多。
各种仪器闪烁着,唐志远半躺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唐老爷子不知去了哪里。
“婉宁......你,你来了。”
唐志远看到她,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坐直一些,却又无力地跌回去,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喘息着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傅婉宁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名义上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此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很可能真的是临死之前在寻求她的谅解。
按常理,此刻她的心情应该很复杂。
或许,该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毕竟唐家接二连三的打击,与她和傅家的反击脱不开干系。
又或许,该有一丝血缘牵绊带来的难过与不忍?
毕竟,这是给了她生命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凄惨。
然而,很奇怪。
傅婉宁发现自己的内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病人。
这种异常的平静,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诧异,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想起前世,她在唐家如履薄冰的日子,想起唐志远对自己这个女儿的漠视和利用,想起唐欢愉等人的欺凌......
桩桩件件,早已将那份本就微薄的血缘亲情,消磨得点滴不剩。
重生一世,她拥有了新的家庭,获得了真正的亲情和温暖。
傅家那些人,才是她如今情感世界的精神支柱。
而唐志远,以及整个唐家,早已被她从家人的名单中彻底划去,
“唐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听说您身体不适,特意过来探望,希望您早日康复。”
礼貌,周全,却隔着千里之遥。
唐志远脸上的悲戚和虚弱瞬间僵住,他预想中的各种反应都没有出现。
对方就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冷静得让他心底发寒,也让他的所有表演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唐志远心中暗恨,但戏还得演下去。
他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声音更加哽咽沙哑:“婉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我不是个好父亲,我......我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