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木屑横飞。
王建民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建民,你给我听清楚了。”
钱秀莲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以前你当流氓,那是没人治得了你。”
“现在到了我手里,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
“想耍心眼?想搞破坏?行啊。”
“我有的是时间和手段陪你玩。”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疯!”
腊月三十,除夕。
王建民身上的味儿,算是腌入味了。
哪怕他在雪地里用冰碴子搓了三遍澡,那股子混合着猪粪和陈年尿碱的恶臭,还是像长在毛孔里一样。
三天刑期满。
钱秀莲坐在办公桌后,也没抬头,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
“一块六。”
一小把零碎的毛票和硬币,被扔在桌角。
王建民死死盯着那堆钱。
这是他刷了两天厕所,挑了十二筐大粪,在数九寒天里冻裂了手背换来的。
以前他在赌桌上,一块六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现在,这钱重得像山。
“拿上滚蛋。”钱秀莲合上账本,“今天厂里放假,别在那碍眼。”
王建民伸出满是冻疮的手,一把抓起钱,那动作急切得像只护食的野狗。
他没敢看钱秀莲,转身就走。
厂区里空了。
工人们提着十斤猪肉和白面,欢天喜地地回家。谢小花和张嘉诚两口子早就没影了,听说要去上海过个洋气年。
就连王小二那栋新楼里,都飘出了红烧肉的香味。
整个世界都在过年。
只有王建民,站在空荡荡的厂门口,被西北风灌了一脖子冷气。
兜里揣着一块六。
回家?那个冷锅冷灶的破房子?
去王小二家蹭饭?他摸了摸脸,这几天被钱秀莲抽肿的地方还没消,他丢不起那个人。
天色擦黑,村里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王建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小卖部。
“哟,建民啊,这味儿……”小卖部老板捂着鼻子退了两步,“买点啥?”
王建民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包钙奶饼干,一瓶汽水。”
“一块二。”
王建民数出钱,拍在柜台上。剩下四毛,他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汗。
回到门房,屋里冷得像冰窖。
他缩在墙角,裹着那床发黑的棉被。
饼干很干,噎得嗓子生疼。汽水很凉,顺着食道流下去,激得胃里一阵抽搐。
“崩——啪!”
窗外,一朵烟花炸开。
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门房,照亮了王建民那张脏兮兮的脸。
他嚼着饼干,腮帮子鼓动着。
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混着饼干渣,咸得发苦。
真他妈难吃。
……
厂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炉火正旺,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角落。
钱秀莲捞起一盘,推给对面的于三清。
“趁热吃,猪肉大葱的。”
于三清有些局促。
他是来押人的,结果大年三十被扣在这儿过年。
“大娘,您这……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