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理会。
狮子不会因为狗叫而回头。
只要不耽误生产,她懒得管这些长舌妇。
直到王小宝哭着跑回了家。
这孩子平日里皮实得像个猴,今天却是一脸的血道子,校服扣子都被扯掉了两颗。
“奶奶!”
王小宝一头撞进钱秀莲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怎么回事?”钱秀莲脸色骤沉,伸手擦去孩子眼角的血迹。
“他们骂你……”王小宝抽噎着,拳头攥得死紧,“大头说你是老妖婆,说你……说你不要脸,在外面养野男人。”
“我让他闭嘴,他不听,我就揍他!但他劲儿大……”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你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
钱秀莲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孙子红肿的脸颊,还有那双充满惊恐和期盼的眼睛。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化作了燎原的怒火。
有些人,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忘了她钱秀莲当年是怎么把这个家撑起来的了。
“别哭。”
钱秀莲掏出手帕,把孙子的脸擦干净,“小宝,记住,以后谁再敢胡说八道,别动手。”
王小宝愣住了。
“直接拿砖头拍。”钱秀莲冷冷道,“医药费奶奶出。”
安抚好孙子,钱秀莲转身出了门。
她没去厂里,也没找李红梅算账。
她径直走向了村委会。
村长张长贵正捧着茶缸子看报纸,见钱秀莲进来,吓得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裤裆。
这几天村里的流言他也听说了,正愁怎么跟这尊大佛解释。
“嫂……嫂子,你怎么来了?”
钱秀莲没废话,目光扫过桌上的广播设备。
“把大喇叭打开。”
“啊?”张长贵懵了,“嫂子,这……这不合规矩……”
“打开。”
钱秀莲只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让张长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哆哆嗦嗦地推上了电闸。
电流声滋滋啦啦地响彻了整个王家村。
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家家户户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
钱秀莲坐在话筒前,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麦克风。
“喂,喂。”
清冷的声音,瞬间覆盖了全村。
“我是钱秀莲。”
全村一片死寂。
“最近村里很热闹,大家都在关心我的个人问题。”
钱秀莲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有人说我不守妇道,有人说我老不正经,还有人替我操心,怕我被人骗了家产。”
李红梅正在家里洗菜,听到广播,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既然大家这么感兴趣,我就占用几分钟公共资源,把话挑明了。”
钱秀莲顿了顿。
“第一,我和安县监狱的于三清同志,确实在通信。我们谈的是国策,聊的是怎么把犯人改造成对社会有用的人。这种高度,你们那满脑子只有裤裆那点事的人,听不懂,我不怪你们。”
“第二,我钱秀莲今年六十,丧偶,单身。我有钱,有厂,有本事。”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我就是真的要找老伴,那是我的自由!我不偷不抢,不吃你家大米!”
“有些人,自己活在阴沟里,就看不得别人见阳光。”
“从今天起,我把话撂这儿。”
“我钱秀莲如果要找男人,一定光明正大,八抬大轿迎进门!”
“条件只有一个:得是吃国家饭的,身家清白的,能跟我聊得来的!”
“至于那些只会嚼舌根的长舌妇、闲汉子……”
钱秀莲冷笑一声,声音如寒冰炸裂。
“谁再敢在我孙子面前胡说八道半个字,我就停了他全家的分红,开除他在厂里的名额!”
“不信,你们尽管试试。”
滋——
电流声切断。
广播结束。
钱秀莲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张长贵一眼,大步走出了村委会。
阳光正好。
她走在村道上,脊背挺得笔直。
沿途遇到的村民,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腰带里。
这一仗,她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人胆寒。
至于于三清那边……
钱秀莲眯了眯眼。
这老东西要是连这点流言蜚语都扛不住,那也就不配做她钱秀莲的笔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