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三清离开泉山村时,手里只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陈国华亲笔批示的红头文件。
这东西轻飘飘的,还没二两重。
但在体制内,这东西比泰山还沉。
他没走弯路,直接去闯那道“通天梯”。
第一站,市扶贫办。
王主任是个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年的老油条,眼睫毛都是空的。
他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抬头。
省监狱管理局。
再看一眼落款处的鲜红印章,还有那行力透纸背的批示:解决刑释人员就业,维护社会稳定,特事特办。
这哪里是商业项目?
这是政治任务。
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尚方宝剑。
王主任二话没说,甚至没问一句废话,当场掏出公章。
“钱氏食品厂泉山村帮扶项目”,直接升级为市级重点扶贫工程。
紧接着是农业局。
有了扶贫办的章,再加上省监狱局的函,农业局的大门敞开得比城门还宽。
特供农产品基地?
批。
必须批,还得加急批。
最后,于三清揣着三份盖满红章的文件,坐在了土地局张局长的办公桌对面。
张局长在白沙市有个外号,叫“张铁闸”。
意思是只要他不松口,天王老子也别想从这拿走一寸地。
他对私企老板向来是不假辞色的。
此刻,他却死死盯着桌上那三份文件。
足足看了两分钟。
省里的函,带着监狱管理局的煞气。
市扶贫办的红章,带着政治任务的威压。
农业局的加急批示,那是同级部门的背书。
三座大山,轰然砸下。
张局长合上文件,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矜持,瞬间化作一滩春水。
“于厂长,这项目要是落地,那是给咱们白沙市长脸的大好事啊。”
于三清没喝面前那杯热茶。
他只是把身子微微前倾,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声音清脆。
“张局长,项目利国利民,就是这地……泉山村那边,工作难做,刁民多。”
“省里领导,可还等着看下周的简报呢。”
这不是商量。
是最后通牒。
张局长眼皮子猛地一跳。
“简直是乱弹琴!”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溅出大半。
“重点扶贫项目也敢卡?泉山村的干部想干什么?想造反吗!于厂长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局里管到底!”
……
当天下午。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卷着漫天黄土,蛮横地冲进了红星乡政府大院。
车门推开,张局长黑着脸走下来,浑身带着火药味。
半小时后。
乡党委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乡书记和乡长看着桌上的红头文件,后背早就湿透了。
他们只知道钱氏食品厂有钱。
没想到这厂子通了天。
省监狱管理局挂名,市级重点扶贫。
这要是搞砸了,别说乌纱帽,能不能在体制内领退休金都是两说。
“张局长,这是我们工作失职!”
乡书记站得笔直,嗓门震天响,“明天!明天太阳落山前,合同送不到您桌上,我立刻写辞职报告!”
压力就像洪水。
一层压一层,最后全泄到了泉山村那帮土皇帝头上。
次日清晨。
乡书记、乡长,派出所李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