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尊大佛,齐刷刷降临泉山村那间破旧的村委会。
大门紧闭。
里面传出乡书记暴怒的咆哮,连窗户纸都在震。
“王老头!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市里挂号的项目你也敢拦?你想进去陪王二愣子踩缝纫机是吧?”
老村长缩在墙角,手里的大烟袋锅子抖得像筛糠。
李所长把警帽往桌上一扣,语气阴森。
“王二愣子定性了,死缓。我把话撂这儿,再有人敢在这个项目上炸刺,有一个算一个,全抓进去吃牢饭!”
几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村干部,此刻面如土色。
这就是一群窝里横的土狗。
碰上真正的国家机器,连叫唤的胆子都没有。
大棒打完了,乡书记语气稍微缓和。
“人家钱厂长仁义。一年五千租金,给村里修路,还招工。这么好的财神爷,你们要是给气跑了,不用我动手,全村老少爷们就能把你们家祖坟刨了!”
“签!马上签!”
老村长哆哆嗦嗦地找印泥,红印油沾了一手,看着像血。
……
村委会外。
日头毒辣。
钱秀莲站在一张旧木桌后,旁边堆着刚从银行提出来的现金。
那是真正的“大团结”。
十元一张,崭新,硬挺,捆成砖头厚的一摞。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命。
是全家老小的口粮,是给儿子娶媳妇的彩礼。
“张大牛,预支工资三十,工装两套!”
“马槐花,预支工资三十……”
王小二嗓门洪亮,每念一个名字,人群就跟着沸腾一次。
领到钱的村民,把那三张票子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照。
那一刻,他们的眼神比狼还亮。
真钱。
油墨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香得人头晕。
就在这时,村委会那扇斑驳的木门开了。
乡书记满脸堆笑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刚盖好章的合同。
那姿态,比捧着圣旨还恭敬。
“钱厂长!”
他快走两步,双手递上,“幸不辱命!手续全办妥了,五十年,全归您!”
钱秀莲接过合同。
很轻。
又重若千钧。
这是一座山,一口泉,还有未来五十年的绝对掌控权。
她扫了一眼那枚鲜红的公章,抬头看向不远处靠着吉普车抽烟的于三清。
两人视线一撞。
没说话。
王二愣子靠拳头,那是低级流氓。
他们靠规则,靠大势,靠这一纸红头文件。
这是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统治力。
钱秀莲把合同递给身后的李黑,动作随意得像递一张废纸。
“收好。”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青翠的荒山,忽然抬手掸了掸衣角。
“老于。”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石之音。
“通知施工队,即刻进场。”
“把咱们的牌子,立在山顶上。”
“我要让方圆十里的人都看见,这块地,以后姓钱。”
轰隆隆——
推土机巨大的铲斗狠狠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黑烟滚滚升腾。
泉山脚下的荒草被连根拔起,连带着那种几百年的穷酸气,一并被钢铁巨兽碾进了泥里。
老村长蹲在远处田埂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神情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