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安宁,像是一幅画。
“砰!”
门被暴力推开,撞在墙上,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画碎了。
“谁是王建民?”
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像鹰爪一样,直接扣住了屋里的人。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王建民手里的蒜瓣滚落在地。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看犯人的眼神。
那种刻在骨髓里的恐惧瞬间炸开,他猛地弹起来,后背死死贴住墙壁。
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我……我是。”
牙齿在打架。
咯咯作响。
中年男人掏出证件,红色的国徽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省检察院反贪局。”
简单的几个字,砸得屋里死一般寂静。
“关于省二监某些干警违规减刑的问题,跟我们走一趟。”
没有废话。
身后的两个年轻干警上前一步。
哗啦。
银亮的手铐亮了出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建民!”
李红梅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挡在丈夫身前。
“别动!”
干警手按在腰间。
那是枪套。
李红梅僵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再也不敢动弹。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令人窒息。
“协助调查,还要上铐子?”
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稳。
钱秀莲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她没看那两个拿铐子的年轻人,也没看那个气势汹汹的领头人。
她只是伸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动作慢条斯理。
中年男人眯起眼。
办案这么多年,这时候还能站得这么直的人,不多。
“程序规定。”
男人回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有人实名举报,案情重大,涉嫌行贿受贿,权钱交易。”
每一个词,都像是钉子。
行贿。
受贿。
权钱交易。
钱秀莲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建民刚出来没几天,能拿来做文章的,只有减刑这一条。
要把王建民送回去。
还要把于三清拉下马。
这是一箭双雕。
也是绝户计。
除了那个躲在阴沟里的王建国,没人能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妈……”
王建民被按住肩膀。
冰凉的金属环扣住了手腕。
咔嚓一声。
锁死了。
他眼里的光散了,好不容易挺起来的脊梁,似乎又要塌下去。
钱秀莲走过去。
那两个干警下意识想拦,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那是杀过猪、见过血、掌过权的眼神。
她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
把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
“腰直起来。”
钱秀莲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锤子敲在鼓面上,“你是去协助调查,不是去认罪。”
王建民一怔。
看着母亲那张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慌乱的心跳竟然漏了一拍,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身正不怕影子斜。”
钱秀莲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把事情说清楚,妈在家等你吃晚饭。”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打瓶酱油。
王建民咬着牙,点了点头。
人被带走了。
吉普车轰鸣着倒车,调头,扬长而去。
院子里留下一地狼藉,还有满院子惊惶不安的工人。
李红梅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哭不出声。
钱秀莲没哭。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滚滚烟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王建国。
既然你不想活。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