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魔盒,开了。
周雅没想活,所以她咬人的时候,格外疼。
从权钱交易的隐秘角落,到别墅地下室暗藏的账本,再到那场精心设计的假死替身局,她吐得干干净净。
京城的风,一夜之间变得刺骨。
联合专案组成立的速度,快得让人咂舌。
抓捕赵卫东是在凌晨三点。
他当时正趴在情妇的肚皮上做梦,门被撞开的瞬间,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屎尿齐流。
曾经不可一世的佐藤化工华夏区高层,连夜被端。
那个盘踞在商业版图上的庞然大物,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连根拔起。
一个月后。
看守所的大铁门缓缓拉开。
刺眼的阳光扎得于一清眯起了眼。
专案组的领导握着他的手,说着“受委屈了”、“相信同志”之类的场面话。
于一清那张消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外面的天,觉得这天蓝得有些假。
这一个月,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其实不过是随时可以被弃掉的卒子。
真正把他捞出来的,不是组织,不是于家。
而是一个在千里之外,纳着鞋底的农村老太太。
……
于家大院。
红灯笼高挂,流水席摆开。
于一清洗脱冤屈,对于家这艘在风雨中飘摇的大船来说,是定海神针。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于一清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坐在主位。
周围全是恭维声,但他觉得吵。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弟弟于三清身上。
那个曾经只会惹是生非的混账弟弟,如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有了光。
“她没来?”
趁着敬酒的间隙,于一清低声问。
于三清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秀莲婶子说,这种场合太吵,她还要给大孙子纳鞋底,没空。”
没空。
京城顶级豪门的庆功宴,在那位老太太眼里,还不如一双鞋底重要。
于一清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敬佩。
这不是傲慢,这是俯视。
“哟,老三,这就是你那个乡下朋友?”
一道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
于二清穿着军装常服,端着红酒杯,眼神里带着三分审视,七分讥讽。
她旁边站着小妹于小妹,更是掩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怪味。
“二姐,那是恩人。”于三清皱眉,语气硬邦邦的。
“恩人?”于二清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别是被什么江湖骗子给忽悠了吧?一个农村老太婆,字都不一定识一箩筐,还能懂京城的案子?”
“就是。”于小妹接过话茬,翻了个白眼,“三哥,你可别把咱家的底都透给人家。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黏上了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到时候要钱又要房,恶心死人。”
周围的亲戚发出低低的哄笑。
在于家这种高门大户眼里,农村人,就代表着愚昧、贪婪、肮脏。
于三清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啪!”
一声脆响。
全场死寂。
于一清把手里的酒杯狠狠掼在桌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红酒溅在雪白的桌布上,像血。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