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的光柱像把利剑，要把人的视网膜刺穿。

于博文手里的木箱砸在水泥地上。

沉闷的一声响。

没有预想中精密仪器的脆响。

几块红砖滚了出来，棱角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粗糙截面。

红砖。

这就是他花了三百万美金换回来的“高科技”。

这一瞬，于博文没叫，也没闹。

他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眼球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那是极度惊恐下的生理性失语。

直到冰凉的金属圆环“咔嚓”一声，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

寒气顺着脉搏，直钻天灵盖。

……

审讯室里的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老赵把那本蓝色的美国护照扔在铁桌上。

护照旁边，是一份红头文件。

纸张很薄。

分量却重得能压死人。

“于博文，美国公民。”

老赵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任由烟雾缭绕。

“按照规定，你可以见领事馆的人。但在那之前，这东西你得签了。”

那是一份《限期出境及禁入令》。

于博文像条濒死的鱼，猛地在铁椅子上弹动了一下，铁链哗啦啦作响。

“我是被骗的！我是受害者！我要见我爸！我要见于三清！”

“我爸是高干！我是于家的长孙！你们不能赶我走！”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得满桌都是。

老赵伸手，掸了掸烟灰，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于老说了，他没你这个儿子。”

“至于于家……”

老赵身子前倾，那股子老刑警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于家更是差点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现在想起来你是于家孙子了？倒卖国家批文的时候，你想过你姓于吗？”

于博文僵住了。

老赵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签纸。

上面没有公章，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钢笔字。

字迹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另外，钱秀莲同志托我给你带句话。”

听到这个名字，于博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那个老太婆有钱！

只要她肯出钱，哪怕是罚款……

老赵扯起嘴角，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牙，念出了那行字：

“她说：太平洋没加盖，既然那么稀罕当洋人，就游回去，别脏了中国的地。”

“这辈子，别回头，回头也没岸。”

轰！

于博文眼里的光，灭了。

他瘫软在椅子上，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骚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

首都机场。

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林美娟那双在友谊商店买的小羊皮高跟鞋跑丢了一只，丝袜被粗暴地拖拽出长长的破洞。

她引以为傲的“外宾”身份，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放开我！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是美国人！”

两名特警面无表情，像拖死狗一样架着她往舷梯上走。

身后，于博文戴着手铐脚镣，每走一步，金属撞击声都像是在给他送终。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正在苏醒。

他知道，这里遍地是黄金。

但从今往后，这里的一粒尘埃，都与他无关。

**【永久禁止入境】**。

这六个字，是烙印在他额头上的耻辱柱，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鬼门关。

机舱门重重关闭。

隔绝了寒风，也隔绝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机。

……

京城饭店，顶层包厢。

窗外是长安街，车水马龙。

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机里正播报着简讯：“……两名外籍人员因涉嫌经济诈骗，已于今日执行驱逐……”

画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