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红烧肉炖得软烂,油光在灯泡底下直晃眼。
李红梅脸上的笑,比那层油还腻。
她把最肥那块鱼肚子肉挑进钱秀莲碗里,筷子头都不敢碰着碗边,小心翼翼得像是在伺候皇太后。
“妈,您尝尝。”
李红梅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一块儿,“这几天您操碎了心,人都瘦了一圈,得补补。”
转头,她又给王小宝碗里塞了个大鸡腿。
“吃!多吃点!”
她声音拔高了两个调,那是故意说给钱秀莲听的:“以后咱们老王家,可全指望你这个顶梁柱了。”
王小宝啃得满嘴流油,吧唧嘴的声音在饭桌上格外响亮。
王建民闷头扒饭,心思全在南边的新渠道上,对桌上的暗流涌动毫无知觉。
于三清端着酒盅,眯着眼,像尊弥勒佛,只看不说。
钱秀莲夹起那块鱼肉。
没吃。
她手腕一抖,那块肉“啪嗒”一声,落回了盘子里。
这动静不大,却像是个信号。
李红梅脸上的笑僵住了,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得不知该往哪放。
钱秀莲抽出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不像个农村老太太,倒像个掌生杀大权的太君。
“饭先别急着吃。”
钱秀莲眼皮子都没抬,声音轻飘飘的:“有个事,通知你们一声。”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李红梅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直觉告诉她,要坏事。
钱秀莲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李红梅那张写满贪婪和讨好的脸上。
她笑了。
笑得有些凉薄。
“下午律师来过了,我立了份遗嘱。”
李红梅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婆婆的嘴唇,生怕漏掉一个字。
来了!
终于来了!
老太太这是要分家产了!
钱秀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白菜有点咸。
“我死后,名下所有厂子、房产、存款、股票,一分不留。”
“全部捐赠。”
“成立‘秀莲妇女儿童救助基金’。”
轰!
李红梅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她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捐……捐了?
那可是金山银山啊!
那是她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她儿子王小宝的锦绣前程啊!
钱秀莲似乎很欣赏她这副表情,继续补刀:
“基金会需要人打理。红梅,还有桂花,你们俩进管理委员会。以后负责审核申请,给那些活不下去的女人发钱。”
给别人发钱?
那是我的钱!凭什么给别人!
李红梅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不干!”
一声尖叫,刺破了饭桌上的死寂。
李红梅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钱秀莲的手指都在哆嗦。
“妈!你是不是疯了!”
“那是咱们老王家的钱!是你孙子的钱!你怎么能给外人?”
“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王建民皱眉,刚想开口,钱秀莲抬手制止了他。
老太太依旧坐着,稳如泰山。
她看着歇斯底里的李红梅,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看透骨髓的戏谑。
“逼你?”
钱秀莲挑眉,“我给你们吃,给你们穿,带你们进城,教你们做人。现在,你跟我说,我逼你?”
“这就是逼我!”
李红梅彻底豁出去了,眼泪鼻涕横流,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小宝是你亲孙子啊!是老王家唯一的根!你一分钱不给他留,让他以后喝西北风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