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双细长的眼眸里,已多了几分审视。
赵九天回视着他,唇角慢慢扯开一道僵硬的弧度。
那弧度太冷,冷到不像笑。
“真以为我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破罐破摔的平静:
“我要是全了,我最后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孙鹤看着他。
那目光安静、幽深,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估价的货物。
片刻后,他笑了。
“还得是赵指挥使。”他轻声道,“就是沉得住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极的、白玉雕成的葫芦,约莫拇指大,通体温润,在昏暗中泛着莹莹的光。他将玉葫芦轻轻放在赵九天摊开的掌心,那动作轻柔得像在供奉一件圣物。
“这是西域密法炼制的‘燃血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服下之后,功力可在半个时辰内暴涨十倍。代价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
“……事后经脉尽断,神仙难救。”
赵九天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莹白如玉的丹药,没有话。
他没有问“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也没有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握紧了拳头。
丹药硌在掌心,凉得像一粒冰。
“李斯来提审我的时候,”赵九天的声音很轻,“能不能杀他,就看这一回了。”
他没有问孙鹤“你会不会在我服下丹药之后反悔”,也没有问“如果我杀了李斯,陛下会不会放过我”。
那些问题,此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需要用命去换。
孙鹤看着他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话,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将兜帽重新拢起,遮住那张苍白细长的脸。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石门。
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一下,又一下,如同滴漏中逐渐流逝的时辰。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烛火,隔绝了囚室里那具曾经高高在上的躯壳,也隔绝了那枚静静躺在掌心的、用命换机会的白玉葫芦。
……
诏狱外的巷道幽深曲折,两侧高墙将月色切割成狭窄的一线。
孙鹤在一处无人的拐角站定。
他脱下了那件裹了全身的黑袍,动作不紧不慢,如同卸下一层寻常的披风。他将黑袍叠好,放进身旁一只早已备好的檀木箱笼中,又从箱笼里取出一件石青色的、不起眼的宫人常服,从容换上。
他整了整衣襟,确认每一处褶皱都已抚平。
然后他迈开步子,穿过那条狭长的巷道,走进夜色深处。
……
紫禁城东侧,一处不起眼的庑房。
这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康在宫外的私宅之一,门面朴素,里间却布置得极为精细。博山炉里焚着上好的沉香,白烟如缕,将满室熏染得如同云雾缭绕的仙界洞府。
魏康坐在窗边的紫檀榻上,手里盘着一串已经磨得油润发亮的沉香念珠。
他没有抬眼。
孙鹤推门而入,在门槛处略停了停,随即快步走到榻前丈余处,撩袍跪下。
“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