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永宁公主府邸。
秋阳正好,金辉洒落,将朱门高檐映照得格外恢弘。
府门前车马络绎,香车宝马,尽是京中显贵。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菊香,与脂粉香气、环佩叮当声交织,勾勒出一幅盛世华宴的图景。
宴会设在府中最大的涵秋馆。
馆外临水,馆内轩敞。
此时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馆内四处摆放着精心培育的各色名菊,或置于青瓷大缸,或栽在紫砂盆中,或悬于精巧花架。
金黄的“御袍黄”,雪白的“玉壶冰”,浅碧的“春水碧”,墨紫的“鹤翎紫”……
更有罕见的绿菊“碧玉玲珑”,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温润如翡翠,独占一隅,引得众人频频驻足赞叹。
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的菊花酒。
白玉盘内摆着菊花糕、蟹粉酥等时令点心。
侍女们身着鹅黄衫子,步履轻盈地穿梭其间,处处彰显着皇家宴会的精致与气派。
苏晚晴今日来得颇早,她身穿一袭烟霞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长裙,外罩着同色系的软烟罗披帛,梳着繁复的飞仙髻,插戴着赤金点翠嵌红宝大凤簪并数支累丝珠花,耳坠明月珰,腕套翡翠镯,通身珠光宝气,明艳照人。
她随苏夫人一到,便有几家相熟的官家小姐和夫人围拢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
“苏姐姐今日这身打扮,真真是仙子临凡了。”
“这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吧?瞧着就金贵,也就苏姐姐这般品貌才压得住。”
“是啊,苏小姐这通身的气派,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苏晚晴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下巴微扬,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心中的郁气似乎也散了些。
眼风扫过,看到了娘示意的那位李公子。
兵部李侍郎的嫡次子李韬。
此时,李韬正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公子哥聚在一盆墨菊前高谈阔论,声音颇大,似乎在点评菊花品种,言语间带着刻意卖弄的浮夸,引得旁边几位真正懂花的夫人微微蹙眉。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便嫌恶地移开目光,越发觉得娘为自己相看的这门亲事荒唐至极。
柳如珠与柳芊芊也到了。
柳如珠穿着一身石榴红遍地金襦裙,头上戴满了金钗珠花,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富贵。
柳芊芊则低眉顺眼地跟在半步之后,穿着那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朵素银珠花,与周遭的锦绣辉煌格格不入。
就在众人寒暄笑语正浓时,通禀声传来:
“燕王妃到——燕王世子到——”
喧闹声为之一静,几乎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入口处。
只见乔婉携着江砚,缓步而入。
秋阳的光辉仿佛在这一刻都汇聚在了母子二人身上。
乔婉今日并未刻意追求华丽,一身天水碧的云纹锦缎长褙子,衣料在光下流淌着柔和内敛的光泽,领口、袖缘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清雅别致。
下身系着月白色百褶罗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如碧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