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乔婉刚踏入正院，周管家便已候在廊下，面色带着几分凝重。

“王妃，林嬷嬷病了，怕是不太好了。”

“病了？”

前几日，不是还听说她硬撑着在做活吗？

周管家微微躬身，详细回道：“确是病了，府里按例请了大夫开了药，但她不肯好好用药，又不肯用饭，大夫说她风寒入肺，兼之心思郁结，怕是得了心病。”

心病？

乔婉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林嬷嬷昔日何等体面风光，对比今日的光景，确实是难熬的心病了。

“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周管家欲言又止：“王妃，那地方腌臜……”

“无妨。”

乔婉语气平静，示意翠儿跟上。

林嬷嬷到底是燕王的奶娘，又是府里的老人了，既然病了，她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二的。

还好，林嬷嬷住得不远，很快便到了。

屋门虚掩，光线黯淡。

乔婉推开门，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此时，林嬷嬷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半旧不新的被子。

不过短短时日，她仿佛老了十岁，曾经圆润富态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面色蜡黄，头发干枯灰白。

“……谁？”

看清来人后，林嬷嬷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惊愕，有屈辱，有一闪而过的恨意。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连抬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必动了。”乔婉也不寒暄，直接就开门见山了，“听管家说，林嬷嬷病了，不肯好好用药。”

林嬷嬷的喉咙里咕哝了两声，才嘶哑着挤出话来：“劳王妃惦记，老奴命贱，不值得用好药，浪费府里的银子……”

“府里不缺你这点药钱。”

林嬷嬷一听，眼皮耷拉下去，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不说话了。

乔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林嬷嬷，你伺候过王爷，在府里是有过体面的，如今走到这一步，你可曾想过是为何？”

为何？

王妃还敢问为何？

林嬷嬷猛地抬起眼皮，又一次生出了怨怼之心，却道：“老奴不知。”

“老奴自问对主子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不过是年纪大了，糊涂了，做了一些错事，于是丢了脸面。”

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不知是病的，还是不甘。

“脸面？”乔婉轻轻重复这两个字，不禁嗤笑了一声，“林嬷嬷，你丟了脸面，皆是你和你那孙女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至于忠心……”

“你的忠心，就是倚老卖老，插手王爷院落之事？就是纵容孙女心怀妄念，屡次冲撞主子？”

乔婉每说一句，林嬷嬷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怨怼被越来越多的不甘取代了。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小柳被罚去刷恭桶后，你们若从此安分，哪怕日子苦些，未必没有平稳到老的指望。”

“可你们呢？变本加厉，直至闹出当街追王爷车驾的丑事！”

“林嬷嬷，你当真不知，那日在街头，小柳若真冲撞了王爷车驾，或是言语更加不堪，会是什么下场？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我念你年迈，且昔年确有些微苦劳，只是重责小柳三十藤条，已是网开一面，给你们祖孙留了一条活路，而非死路。”

否则，小柳早就被逐出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