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小院的油灯一直亮着。
宋青山坐在父亲留下的旧书案前,面前摊开着那本《南疆草木异闻录》,以及另外几本相关的杂记和地方志。
他一页一页仔细翻阅,不放过任何关于藤类植物、寒性果实、别名带“冰”字的记载。
眼睛酸涩了,便闭目片刻,用冰凉的井水拍打额头,继续查找。
查找的过程枯燥而专注,但那个人的身影,却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思绪。
她会因为找不到冰魄”而失望吗?还是依旧那般沉静从容,仿佛没什么能真正难倒她?
若是真能找到线索,她会不会露出欣喜的神色?像那日在凝香阁,谈及香道时眼中偶尔闪动的光彩……
宋青山痴痴想着,一时有些愣怔了,却又在下一秒告诫自己,那是燕王妃,岂是自己能心生遐念的?真是疯了!
于是,宋青山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放回古籍上。
就在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油灯将尽,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丝丝希望。
“滇南雾谷,有藤名‘寒露’,蜿蜒附阴湿石壁而生。秋深果熟,浑圆如珠,剔透若冰,触之森寒入骨。土人亦称‘冰魄珠’,取其极寒之意。然此果寒毒甚烈,鲜食立毙。偶有采药人以玉刀取之,深埋阴土七日,去其锐寒,或可入香道……”
寒露藤!冰魄珠!描述与香谱上的冰魄子何其相似啊!
生于阴湿之地,果如冰珠,性极寒……
宋青山的心脏狂跳起来了,疲惫一扫而空,几乎要叫了出来,但见妹妹还在睡着,又硬生生憋下去了。
找到了。
虽然不是完全相同的名字,但应该就是了。
宋青山欣喜若狂,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去告诉乔婉。
然而,他刚跑到院子里,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天还没大亮呢,燕王府门禁森严,他这个时辰跑去,说什么求见王妃,简直荒唐。
不仅冒昧,更可能引人非议,损了王妃清誉。
罢了,再等等吧。
宋青山在院子里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大亮,坊间渐渐有了人声,才渐渐回过神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
此次过后,他们再见便是陌生人,各走各的阳关道。
宋青山深吸一口气,将那段至关重要的记载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这才怀揣着那本《南疆草木异闻录》,出了门。
来到燕王府角门,他递上名帖,言明有要事求见王妃,关乎王妃所寻之物。
门房见他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清正,又是王妃曾经接见过的人,便进去通传了。
院里,乔婉刚用过早膳,正听翠儿汇报昨日又来了几批自称有冰魄子的人,依旧一无所获。
她揉了揉眉心,说不失望是假的,正打算今日再去翻阅其他古籍,看看有无其他替代香料或思路。
翠儿正说着:“王妃,要奴婢说,这告示贴了也有四五日了,来的都是些想蒙混的,恐怕这冰魄子真的……”
话未说完,一个小丫鬟来报,说是宋青山公子求见,言及王妃所寻之物。
乔婉抬起眼,有些意外了。
宋青山?
他此时来,难道……
“请宋公子到偏厅稍候。”
乔婉起身,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若非宋青山有把握,应不会贸然前来的。
翠儿撇了撇嘴,低声道:“宋公子是读书人,对香料未必……”
“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