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太医呢!快叫太医啊!”
永隆帝今日为以防万一,本是带了太医的,可方才局面一度失控,两方更是杀疯了一样,不知何时竟就叫太医身死。
百官中不乏懂医的,可又怎敢露于人前?
——永隆帝身体都被穿透了,便是太医都未必能救下,何况他们?
懂医的一个比一个哭的惨,却绝口不提自己懂医。
萧临走至近前时,顿了一瞬,刻意绕开了晋王的尸体,才走去永隆帝身边。
一旁的谢长风见状,心中有些庆幸。
他本是打算诛杀晋王,博个大军功的,幸好方才隐约察觉出萧临与晋王不对劲,及时住手,将功劳让给了禁卫军统领。
想罢,他微微侧身,叫自己狼狈的脸与萧临一起出现在永隆帝视线之中。
“父皇!”萧临神色惊慌,立刻撕下衣裳,急急为永隆帝止血。
“不、不必白费力气了。”永隆帝声音虚弱,整个人瞬间有了风烛残年之态,“太子……听旨。”
萧临眼睛瞬间通红。
“朕大限将至……太子仁孝天禀,即遵祖制承继大统,凡、凡内外文武群臣,当竭股肱之力,事新君若事朕……”
说完这几句话,他身体已如漏风的破袄一般,迅速衰败下去。
周围满是哀恸的痛哭声。
永隆帝闭了闭眼,呼吸不稳片刻。
醒掌天下权,哪个帝王不渴望长生不老?可他还未到苍老之际,竟就命不久矣……
谁能甘心?
“晋王弑君谋逆,废为庶人,尸骨不得入皇陵……其生母、家眷,赐死。”
最后两个字,他用尽全力,说的冰冷无比。
萧临并未应声,他也没在意,沉了许多的眼睛忍不住落下之际,忽然瞥到了萧临身后眼睛通红、血污满脸的谢长风。
正在此时,谢长风抬眸与他对上视线。
眼底尽是不甘与悲伤,额角的汗珠划过暴起的青筋,满是哀恸,像是恨不能代君而死,随君而去。
人之将死,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半生浮沉后,是不太清醒的。
而谢长风,手段了得。
只一个眼神就叫此刻身心都脆弱无比的永隆帝信任度爆表,又想起了石室中的满墙自己。
这是崔爱卿的妻侄,满门忠烈。
脑中的弦一断,他竟是恍惚开口:“谢卿……忠君、忠君,当为栋梁……”
萧临哀伤的眼中浮起疑惑:“谢大人?父皇的意思是……”
“封、侯……”
与崔爱卿一起封侯拜相。
永隆帝混沌的脑中想不起崔爱卿已经先他一步走了,只是迅速流失生气的身体叫他下意识想起印象最深的事——高处不胜寒,帝王之心,便连儿女都未必能入。
一个渴望青史留名、想做明君的帝王,反而是没有威胁的忠臣良将更得他心。
崔父那满墙画卷,足以叫他君臣佳话传世,为他的明君之名添砖加瓦。
而谢长风方才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挡在他身前不退半步的身影,也实在可靠而沉稳。
该封。
说完那两个字后,他就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
众臣都还愣着。
——皇帝临终之前,不交代太子,不顾念子孙,最终遗言竟留给了一个官位不高的臣下?
虽然说这是他儿媳妇的表哥,也算沾亲带故……但这也太离奇了。
像被夺舍了一样。
有人下意识看向谢长风,却见他双拳紧攥,死死咬牙,通红的眼睛像是要涌出热泪,却被强行压了回去,一派悲恸难舍之色。
在场哪怕是真心悲痛皇帝驾崩的忠臣,也没他哭的动人心防。
沉默一瞬后,御前总管哽咽的声音才高高响起:“皇上——驾崩!!!”
在这山林之间,尸山血海之内,满林人群尽俯首痛哭,响彻山林,惊的飞禽走兽连连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