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被嬴阴嫚的奇妙比喻逗笑了,忍不住伸手,在她那沾着灰尘的小脸上刮了一下。
“没错,我们就是要建一个巨大的、不会停的烤肉炉。”
“只不过,我们烤的,是这座山。”
张猛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妙啊!”
“那还等什么?”苏齐收起笑容,将图纸直接塞进墨衡怀里,眼神锐利。
“墨家弟子听令,立刻根据图纸,勘测选址,规划基座!”
他转向张猛。
“张将军!”
“末将在!”
“我需要你的兵!一半,去山上给我砸石头!另一半,去山下给我砍树运土!流水作业!”
“我要在今天天黑之前,看到第一座窑的雏形!”
“诺!”
一瞬间,死寂的白马山,活了。
在墨家弟子精准的测绘和指挥下,上千名郡兵划分成采石队、伐木队、运输队、和泥队。
每一个环节都由军官盯着,每一个队列都像一条被鞭子抽打着前进的巨蟒。
张猛将治军的严酷,他手持长剑,在工地上来回巡视。
但凡有动作迟缓、交头接耳的,长剑的剑脊立刻就带着风声抽了过去。
震天的号子声,斧头伐木的砰砰声,铁锤敲击岩石的叮当声,汇成了一曲狂野而充满力量的交响。
嬴昆在这片混乱的秩序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拿着那个小巧的算盘,跟在墨衡身后,像个小尾巴。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图纸上的数据和眼前的现实飞快地结合。
“墨师!那个承重墙的角度不对!”
他指着一处正在堆砌的基座,声音因急切而显得尖锐。
“按照苏师傅的图纸,应该再内收三分!否则高温下窑体会向外变形,有垮塌的风险!”
“还有那里!”他又指向另一处。
“滑道的坡度可以再陡一些!我算过了,利用重力势能,能节省至少三成的人力!”
墨衡看着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少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孩子的算学天赋和对格物之理的领悟力,简直是个怪物。
苏师傅身边,怎么净是这种妖孽?
夜幕降临。
在山体的一处断崖之上,十座高达三丈的立窑,在暮色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仅仅一天!
若是按照老法子,这点时间连挖个地基都不够!
“苏侯,这……这就成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这才哪到哪。”
苏齐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
“好戏,开场了。”
他举起手。
“点火!”
十支火把,被同时投入十座立窑底部的点火口。
“轰——”
干燥的木柴被瞬间引燃,火苗疯长,贪婪地舔舐着窑壁。
紧接着,大块的木炭和磨盘大的石灰石,被从窑顶源源不断地投入。
风箱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空气疯狂地灌入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