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瞬间从橘红变为刺目的白亮,发出沉闷的轰鸣。
滚滚的浓烟夹杂着火星,从窑顶的烟囱冲天而起,仿佛十条挣扎着要挣脱大地的黑龙,将夜空都搅成了一锅沸粥。
这十座拔地而起的巨塔,在这一刻,向着夜空,喷吐出代表着希望与力量的炽热吐息。
夜,彻底被白马山沸腾的火焰撕碎。
数十座新立起来的煅烧窑,如同一片钢铁浇筑的森林,在夜色中喷吐着赤红色的火舌。
浓烟遮蔽了星月,将整片山谷都熏染成一片混沌的暗黄。
数千名士兵和民夫不知疲倦,像一群被火焰驱使的工蚁。
采石队的号子声嘶哑而高亢。
运输队通过苏齐设计的简易滑道,将成吨的石灰石送入窑顶,木制的滑道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呻G。
烧窑的队伍则在窑底,一刻不停地添加着燃料,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背,在火光映照下蒸腾起白色的雾气,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地狱里的苦役。
“出灰了!出灰了!”
伴随着一声近乎破音的呐喊,第一座立窑底部的出料口被铁钩拉开。
被煅烧得通红的石块翻滚而出,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它们在翻滚中迅速冷却,碎裂成雪白的粉末和块状物。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股呛人到极点的石灰味道。
“快!降温!装车!”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士兵们立刻上前,用长柄铁锹将滚烫的生石灰铲到一旁。
另有人用水泼洒在周围的地面上降温,激起大片滚烫的蒸汽。
雪白的石灰粉在夜风中扬起,在这片被火光与浓烟笼罩的地狱景象中,竟如同下了一场圣洁的大雪。
嬴昆拿着个小本子,用一块布蒙着口鼻,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
“子时三刻,一号窑出料,约三百一十斤。品相上佳,色白,质轻。耗时三个时辰。”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预估一座立窑,一日可产石灰近三千斤。十座便是三万斤!”
他放下笔,看着那跳动的火光,看着那源源不断滚落的雪白石灰,眼睛里亮得吓人。
三万斤!
这个数字,足以改变一场战争,足以拯救一座城池!
希望,就这样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滚烫的方式,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满载着生石灰的大车,在张猛亲率的骑兵护卫下,如同一条白色的长龙,浩浩荡荡地返回了西山营地。
此时的营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尽管在王毅的铁腕弹压下,秩序得以维持,但瘟疫的阴影,像一块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当那支插着秦军黑色旗帜的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彻底骚动起来。
“回来了!是张将军的旗号!他们回来了!”
“车上……车上拉的是什么?白色的……是……是粮食吗?”
当大车驶入营地,车上那堆积如山的雪白粉末展现在众人眼前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引爆了全场。
“是石灰!是生石灰啊!”
一个懂行的老匠人发出了嘶哑的哭喊。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王毅大步迎上前来,他看着那满车的“白雪”,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有表情的铁脸上,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他对着满身尘土,眼圈发黑的苏齐,重重一拱手。
“苏侯。”
没有说辛苦,这两个字在此刻太过苍白。
“别说这些。”
苏齐从车上跳下来,声音沙哑,他随手抓起一把尚有余温的石灰粉,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王郡守。”
“防疫如救火,立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