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沉浸剑道之人,心无旁骛,也只有在这一方棋盘上,才能与张劳这般心思千回百转的人物,寻得片刻交锋。
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围追堵截,已是山穷水尽。
“子房,你这盘棋,走得太险。”
盖聂落下一子,声音如磐石般沉稳。
“为求中腹一片大空,舍弃了太多边角。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张良闻言,唇角牵起一抹弧度,如春日薄冰,看似温和,却隔着彻骨的寒意。
他拈起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目光却已投向庭院的月亮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一名劲装汉子快步入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用蜡封好的细竹筒。
“先生。”
张良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院外落叶,惊不起心中半点涟漪。
他接过竹筒,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蜡封应声而碎。
他展开里面的帛书,一目十行。
云梦泽“水鬼”死士折损五人,一人被擒。
孤山据点暴露,公输家的机关图纸与部分连弩部件,尽数落入敌手。
盖聂的目光落在帛书上,虽看不清字迹,却能感到那信使身上压抑不住的战栗。
然而,张良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将那枚在指尖盘桓已久的黑子,轻轻按在了棋盘上。
一个自寻死路的死穴。
“啪。”
清脆的落子声,像是在为那几个死去的“水鬼”,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棋子,尽其用即可。”
他轻声说。
像是在说棋,又像是在评判那几个刚刚逝去的生命。
信使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先生,其心之冷硬,远胜金石。
张良将那卷帛书随手递到一旁的烛火上。
他看着它慢慢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挣扎的青烟。
“传令下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惊蛰’计划不变。”
“云梦泽的‘饵’既已被食,便启动‘雷鸣’。”
“雷鸣”?
信使和盖聂心中同时一动。
“令公输家不必再纠结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让楚地各家大族按兵不动,收拢所有散在各处的游勇。”
张良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信使眼中闪过浓重的迷惑,但还是恭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