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待信使退下,庭院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棋盘上那枚突兀的黑子,刺眼无比。
盖聂终于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沉声问:
“子房,你似乎早就料到此败?”
“败?”
张良笑了,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是一种勘破迷雾的清亮。
“盖先生,何为败?”
“若云梦泽那些鬼神把戏,连扶苏身边那群鹰犬都瞒不过,那才叫真正的失败。”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棋盘上那颗被白子围困的黑棋孤子。
“我布下这颗子,不是为了让它活。”
“而是想看看,我的对手,会用何种方式,来吃掉它。”
“丹阳的水,孤山的门,云梦泽的鬼……”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规模宏大的甄别。”
“我要知晓,如今扶苏身边,那个屡次三番破我局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盖聂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已知道了?”
“不错。”
张良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
“一个精通格物,熟悉火药,深谙人心,行事天马行空,不拘一章一法的年轻人。”
“算学、工学、化学……无一不通。”
“若我所料不差,此人,便是数月前在咸阳城,以一座格物院搅动风云的那位年轻侯爷——”
张良的声音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苏齐。”
当这个名字从张良口中吐出,盖聂那握着棋子的手,竟第一次感到了些许不稳。
他想起荆无涯信中对此人的描述,起初只以为是少年人的夸大之词。
如今看来,竟是句句属实。
张良的目光,越过棋盘,越过庭院的高墙,望向遥远的北方,那座帝国的都城。
“我原本以为,我真正的对手,是那位高居庙堂的千古一帝。”
“如今看来,倒是多了几分意想不到的乐趣。”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带着兴奋的笑意。
“云梦泽的戏台,不过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的这出‘雷鸣’,才是为这位苏侯爷,为那位始皇帝,精心准备的真正大戏。”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盖先生,你说……”
“当天下人都认为,天命已不在秦,而是另有归属时……”
“那位自诩‘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始皇帝,他……会作何反应?”
盖聂没有回答。
他看着张良的背影,那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恍如谪仙。
可他知道,这谪仙的袍袖之下,藏着足以倾覆天下的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