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名身穿破旧皮甲的汉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他们没有整齐的仪仗,甚至很多人身上都带着残疾。
有的少了一只耳朵,有的脸上横亘着狰狞的刀疤,有的手里拄着拐杖。
但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一群沉默的狼。
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王辩刚一走进校场,就被这股气势冲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这就是给我的人?”王辩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周青川。
周青川今天换了一身便服,负手而立,看着这群老兵,眼神里带着一丝敬意。
“怎么?嫌弃他们残疾?”周青川淡淡地问。
“不不不,哪敢啊。”王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是怕我镇不住这帮爷。”
“他们是北境退下来的老卒,每一个人手上,至少都有三条匈奴人的命。”
周青川走上前,拍了拍王辩的肩膀:“他们不需要你镇,只需要你给钱,给饭吃,给他们家里人一条活路。”
“你给他们银子,他们就把命卖给你。”
“到了海上,遇到海盗,遇到洋人,他们就是你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王辩看着那些老兵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对生存的渴望。
他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比那五千万两银子还要重。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点将台上。
没有废话,没有官腔。
王辩直接让人抬上来几筐白花花的银锭子,当场倒在地上。
“兄弟们!”
王辩扯着嗓子吼道:“我叫王辩,是个商人!我不懂打仗,但我懂分钱!”
“跟着我出海,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但我保证,只要有我一口肉吃,绝不让你们喝汤!”
“这一趟回来,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在京城买得起房,娶得起媳妇!”
“谁要是死在海上了,我王辩养他全家一辈子!”
“干不干?!”
底下的老兵们看着那堆银子,又看了看这个胖乎乎的官员。
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干!!!”
声震云霄,惊起一片寒鸦。
三日后。
京杭大运河的码头上。
千帆竞发,旌旗招展。
几十艘巨大的商船停泊在岸边,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将一箱箱丝绸、瓷器搬上船。
王辩站在船头,那身麒麟服已经换成了利落的短打,外面披着一件厚实的熊皮大氅。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神采。
周青川站在栈桥上,手里提着一壶酒。
“老周,别送了。”
王辩趴在栏杆上,冲着
周青川没理他,倒了两碗酒,手腕一抖,将其中一碗扔了上去。
王辩稳稳接住,也不嫌洒出来的酒弄湿了袖子。
“这一去,山高路远,海上风浪大。”
周青川举起酒碗,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眼神复杂:“别死在外面。”
“放心吧。”
王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再说了,我还等着回来让你请我吃烤鸭呢。”
“走了!”
王辩仰头,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将碗摔碎在甲板上。
“扬帆!起航!”
号角声响起,苍凉而雄浑。
巨大的风帆缓缓升起,吃饱了风,带着大周的野心,带着无数人的希望,缓缓驶离了码头。
周青川站在岸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船队,直到它们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他将碗里的酒洒在江水中。
“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