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文书被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赵朔的身子晃了晃,撑着桌沿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丢了。”
“雁门关……丢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这白纸黑字的战报真的摆在眼前,当看到雁门关失守这五个字的时候,赵朔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大周的北大门啊!
那是历代先皇死守的国门啊!
就这么……让人给踩进来了?
周青川咽下嘴里干硬的烧饼渣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丢了好。”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不丢,他们怎么进来?不进来,怎么关门打狗?”
“那是朕的国土!”
赵朔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盯着周青川,低吼道:“那是朕的子民一砖一瓦修起来的雄关!现在上面插的是匈奴人的狼旗!”
“陛下。”
周青川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冷得像外面的冰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您要是心疼那几块砖头,咱们现在就下旨,让乔林带着人冲上去跟匈奴人拼命。”
“十万换十万,把大周的家底打光,把这一代年轻人都填进沟里,您愿意吗?”
赵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盯着周青川。
良久,他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朕……不愿意。”
周青川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伸出手,将插在雁门关上的那面代表大周的蓝色旗帜拔掉,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拿起一面黑色的狼旗,狠狠地插了上去。
“看看战报后面写的什么。”周青川指了指桌上的文书。
赵朔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战报,继续往下看。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了。
从最初的愤怒、心痛,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是一抹难以置信的快意。
“空城?”
赵朔喃喃自语:“真的是空城?”
“当然是空城。”
周青川冷笑一声:“我让乔林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搬,连耗子洞里的存粮都给掏空了。”
“水井全部填死,倒上大粪和石头,房梁、门窗全部拆走烧掉,带不走的就地焚毁。”
“匈奴人以为冲进雁门关就能抢到粮食,就能有热乎的房子住,就能舒舒服服地过个冬。”
周青川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结果呢?他们得到的是一座死城!一座废墟!”
“没有一粒米,没有一滴水,没有一块能烧火的木头!”
“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他们在大草原上已经饿了一路了,本就是强弩之末,拼着最后一口气冲进来,结果扑了个空。”
周青川转过头,看着赵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陛下,您猜猜,现在那位匈奴单于,是个什么心情?”
赵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寒风呼啸的雁门关内,十万匈奴士兵看着空荡荡的粮仓,看着被填死的枯井,看着满目疮痍的废墟。
那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绝望,那种被戏耍的愤怒。
“他们会疯。”赵朔睁开眼,笃定地说道。
“对,他们会疯。”
周青川点了点头,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顺着雁门关往南,指向了下一个关隘。
“后退,是茫茫雪原,回去就是个死。”
“留在这里,也是冻死饿死。”
“人一旦到了绝境,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冲,冲过去就有吃的,冲过去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