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文杰,性情纯孝,昔年虽有言行失当,然圈禁多年,静思己过,已有悔改。”
“朕念其乃端慧皇后所出,朕之长子,骨肉亲情,难以割舍。”
“着即日起,释其圈禁,复其信王爵位,赐还王府,准其参与朝会,于宗人府观政学习,以观后效。”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释放被圈禁近十年的大皇子,还复了王爵,准其观政?这信号,可非比寻常。
许多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文官班列前端的几位重臣,也投向了御阶下侍立的那道年轻身影——新晋的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杨博起。
谁都知道,废太子之后,最得势的,是育有皇子的淑贵妃,以及她背后若隐若现的杨博起。此时放出大皇子,其意不言自明。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清朗中带着明显激动的男声从殿后传来。
只见一位不到三十、身形颀长,但更显文秀的男子,身穿亲王常服,在两名小太监的引导下,自侧门入殿,行至丹墀之下,大礼参拜,声音竟有几分哽咽。
正是被圈禁近十载的大皇子,新复爵的信王,朱文杰。
“平身。”皇帝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长子,目光复杂,“望你经此一堑,能明事理,知进退,好生为朝廷效力,莫要再让朕失望。”
“儿臣定当洗心革面,谨遵父皇教诲,为君分忧,为社稷尽忠,绝不再行差踏错!”
朱文杰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才在皇帝示意下起身,退到一旁亲王应站的位置,姿态恭顺无比。
朝会散后,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话题自然都离不开这位突然“出山”的大皇子。
杨博起也正随在皇帝仪仗之后,准备回司礼监值房,却见那信王朱文杰,竟主动向他和刘谨所在的方向走来。
“刘公公,杨督主,请留步。”朱文杰快走几步,赶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向刘谨和杨博起分别拱了拱手,态度甚为谦和,毫无皇子亲王的倨傲。
“信王殿下。”刘谨老脸堆起笑容,连忙还礼,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惯常的谄媚,眼神却有些飘忽。
杨博起也立刻躬身行礼,不卑不亢:“下官杨博起,见过信王殿下。”
“不敢当,不敢当。”朱文杰虚扶一下,叹道,“文杰被禁多年,不闻外事,今日方知朝中已是物是人非。”
“太子……唉,实在令人扼腕。孤陋寡闻,日后朝中诸事,还要多向刘公公、杨督主请教。”
刘谨立刻接口,声音尖细:“殿下言重了。殿下乃陛下嫡长,天潢贵胄,如今重获自由,正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奴才在宫中侍奉多年,看着殿下长大,如今见殿下风采更胜往昔,心中亦是欢喜。”
“只是……”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瞥了杨博起一眼,“只是如今朝局,可不比当年了。”
“有些人,仗着几分运气,得了圣眷,便不知天高地厚,行事孟浪,殿下还需小心才是。”
这话里的机锋,任谁都听得出来。
杨博起神色不变,只是对朱文杰微笑道:“殿下过誉了。下官年轻识浅,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
“殿下仁厚敏达,静修多年,想必胸有丘壑,下官才该向殿下多多请教才是。”
“至于朝中事务,陛下圣明烛照,自有乾纲独断,我等臣子,只需恪尽职守,为君分忧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