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有仆役来报,说是东厂提督杨博起遣人送来贺礼。
朱文杰看了朱蕴娆一眼,道:“请进来。”
来的是赵德福,满脸堆笑,说话滴水不漏,将礼物奉上,又转达了杨博起的“敬意”,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朱文杰客气地收了,也让人打赏了赵德福,说了几句“杨督主客气”、“改日再叙”的场面话,便让人送他出去了。
待赵德福走后,朱蕴娆看着那显然价值不菲的礼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文杰,这位杨督主年纪虽轻,但手段心性,都极为不凡。”
“此次太子被废,他居功至伟,如今深得父皇信重,掌东厂,兼司礼监秉笔,可谓权势煊赫。他主动示好,你不妨与之结交,但需把握分寸。”
她终究没有说出杨博起的真实身份,也没有提及自己与他的特殊关系,只是以姐姐的身份,提醒弟弟可以结交这位新贵。
朱文杰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缓缓道:“这位杨督主,确实是个妙人。今日朝上匆匆一见,言谈举止,沉稳老练,应对刘谨的机锋,也是不卑不亢,游刃有余。”
“更难得的是,他如此年轻……阿姐,你说,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太监,如何在短短时间内,爬到如此高位?仅仅是因为运气好,查出了太子下毒案?”
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恐怕没那么简单。此人身上,必然有过人之处,或者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位杨督主,倒是让为弟颇感兴趣了。”
朱蕴娆看着弟弟眼中那抹探究,心中莫名一跳,隐隐有些不安,但面上不显,只是道:“你心中有数便好。总之,万事小心。”
“阿姐放心。”朱文杰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却让朱蕴娆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经过十年圈禁,真的变得有些看不透了。
……
司礼监,刘谨值房。
房间内陈设华贵,熏香袅袅,却带着一股子陈腐的奢靡气。
刘谨斜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黄花梨木躺椅上,眯着眼,听心腹小太监将东厂提督杨博起遣人送来的礼单念完。
“……南海珍珠一斛,和田白玉如意一对,前朝大家字画一幅,另有一些时新宫缎、珍玩。”小太监念完,偷眼瞧了瞧刘谨的脸色。
刘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小太监会意,连忙将礼单和那些摆放开的礼物又原样收起,恭敬地退了出去。
“小兔崽子,倒是会做人。”刘谨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刚爬上来,就懂得四处打点了。这点东西……哼,打发叫花子么?”
他放下茶盏,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杨博起崛起太快,手段又狠,如今圣眷正隆,俨然已成了他在宫内最大的威胁。
这小子扳倒皇后太子一党,看上去风光无限,却也必然树敌无数。
不过,这小子滑不溜手,行事谨慎,暂时抓不住什么把柄。得放个眼睛,好好盯着才行。
想到这里,刘谨提高了些声音,对着门外道:“去,把孙旺给咱家叫来,别让人瞧见。”
“是,老祖宗。”门外一个小太监低声应了,脚步声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