芣约莫一炷香后,一个穿着东厂普通番子服饰。身材矮壮,面皮黝黑的中年太监,被引了进来。
此人进了屋,立刻扑通一声跪倒,恭恭敬敬地磕头:“小的孙旺,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万福金安!”
此人正是东厂现任的三档头,孙旺。
他原是刘谨执掌东厂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负责刑讯和部分暗桩事务,为人阴狠,手段酷烈,是条忠实的恶犬。
刘谨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后,他仍留在东厂,算是刘谨钉在那里的一颗钉子。
“起来吧,一边回话。”刘谨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孙旺却不敢坐,只躬着身子,小心道:“在老祖宗面前,哪有小的坐的份儿。老祖宗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小的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刘谨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脸上露出一丝假笑:“行了,别跟咱家来这套虚的。找你过来,是有事让你办。”
“老祖宗请讲。”
“杨博起那小崽子,如今是抖起来了。他年轻气盛,行事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
“咱家毕竟是宫里的老人,看着他一步步上来,总得多帮着掌掌眼,免得他行差踏错,辜负了皇恩。”
刘谨慢条斯理地说着,“你呢,还在东厂当差,算是他的下属。平日里,多留心着点。”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办了什么事,尤其是那些不太合规矩,或者容易惹人非议的,你都给咱家记着,寻个稳妥机会,递个话过来。明白吗?”
孙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让他当眼线,监视现任东厂提督!这可是提着脑袋的差事!
杨博起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处置阴守诚、苦寂和尚党羽时的雷厉风行,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自己虽是三档头,但在杨博起面前,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
他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结结巴巴道:“老,老祖宗,这……杨提督他精明得很,手下又有莫三郎那等人物,小的只怕……”
“怕什么?”刘谨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又没让你去做什么,更没让你去跟他作对。”
“就是让你多长个心眼,多看看,多听听。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咱家一声。”
“你是东厂的老人,三档头,走动打探点消息,不是分内之事吗?只要小心些,他能拿你怎样?再说了,有咱家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刘谨心里也清楚,杨博起如今势大,孙旺害怕是正常的。
他语气缓了缓,又道:“你放心,咱家不会亏待你。你家里的弟弟,不是在宛平县做个书办吗?回头咱家跟顺天府尹打个招呼,给他挪个有油水的位置。”
“你只要把差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万一真被那小子察觉了什么,你就往咱家身上推,就说是我让你多留意,帮着提点新提督的。他能拿你一个听命行事的档头如何?”
孙旺心里苦,但也不敢再推辞。
他知道刘谨的性子,今日若是不答应,只怕立刻就没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再次跪下磕头:“小的明白了!谢老祖宗提携!小的一定小心办事,有什么事,必定第一时间禀报老祖宗!”
“嗯,这才像话。”刘谨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摆了摆手,“去吧,小心着点,别让人起疑。”
“是,是,小的告退。”孙旺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