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池的水是墨黑色的,像凝固的血。池边的岩石爬满墨绿色的苔藓,指尖一碰就簌簌掉渣,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大多已经模糊,只剩零星几个字还在微微发光——“生”“死”“融”。
陈观棋站在池边,总枢令握在掌心发烫。银面人残魂的指引还在脑海里盘旋:“双血相融,息壤方活。”他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凌霜手里的玄冰髓正在发烫,陆九思的噬蛊虫在铜葫芦里躁动不安,乌荔的银镯叮当作响,像是在倒计时。
“真要跳下去?”陆九思搓着手上的老茧,瘸腿在石地上蹭了蹭,“这水看着就邪性,上次我三叔公掉黑水潭里,捞上来只剩副骨头架子。”
“你三叔公那是被水猴子拖走的。”乌荔白了他一眼,却悄悄将苗疆的镇族蛊撒进池水,蛊虫遇水便化作银线,在水中织成网,“放心,镇族蛊能挡煞气,至少能撑一炷香。”
凌霜已经解下冰晶吊坠,玄冰髓在她掌心流转:“冰族古籍说,息壤池底有地脉之心,双血滴入的瞬间,需以玄冰髓镇住戾气,否则会引发地脉暴动。”她的冰蓝色瞳孔映着池水,没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决绝。
陈观棋看向总枢令,令牌上的裂痕还在渗着黑气,那是天机门主最后的残魂在挣扎。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左胸口的龙形胎记——与银面人右胸口的胎记正好对称。母亲婉娘的日记里画过,说这是“双龙守脉”,天生就该一起守护地脉。
“来吧。”他咬破指尖,龙种血滴在总枢令上,令牌突然炸开金光,将枚一模一样的龙形玉佩弹了出来——正是银面人最后推给他的那枚。玉佩遇血便活,化作道金龙钻进他的掌心,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
“哥!”陈观棋对着池水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当年你替我顶罪被逐出家门,今天我替你把煞气逼出来!”
话音未落,池水中突然伸出无数只黑手,抓向岸边的人。陆九思的噬蛊虫群立刻扑上去撕咬,乌荔的银镯放出银光,将黑手冻成冰雕,凌霜的玄冰髓化作冰链,缠住最粗壮的几只。
“就是现在!”陈观棋纵身跃入池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却在触及龙种血的刹那变得滚烫。池水翻涌,金色的水流顺着他的血脉逆流而上,与银面人残魂留下的玉佩之力相撞——
“轰!”
金光从池底冲天而起,将整个息壤池照得如同白昼。天机门主的黑雾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水流撕成碎片,连带着那些模糊的符咒都开始发亮,在石壁上组成完整的“生生阵”。
陈观棋在水中看见道虚影,银面人摘了面具,正对着他笑,眉眼间的疤痕都带着暖意:“娘说的圆满,原来是这样。”虚影渐渐透明,化作无数金点融入水流,“地脉心核……在……”
话未说完便消散了。陈观棋却明白了,猛地向下游去。池底果然有颗拳头大的晶石,像跳动的心脏,表面刻着“息壤”二字。他将玄冰髓按在晶石上,冰髓融化,顺着纹路渗入,晶石瞬间迸发出万丈光芒。
金色的水流顺着地脉节点蔓延,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断壁生花。陆九思在岸边看得直咋舌,瘸腿都忘了疼:“他娘的,这比我三叔公的黑水潭厉害十倍!”
乌荔的银镯突然飞起,与空中的金光相和,苗疆的蛊虫们组成道银线,跟着水流清理残余煞气。凌霜站在阵眼,玄冰髓的寒气与金光交织,在半空凝成道冰桥,将四散的地脉之力引回正途。
陈观棋抱着地脉心核浮出水面,浑身湿透,却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池边的石壁上,“生生阵”的符咒已经化作实体,龙纹缠绕,凤影翩跹,正是母亲日记里画的“双龙守脉图”。
突然,昆仑山顶传来巨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块巨大的石碑从山巅升起,碑上的“息壤”二字金光万丈。碑前站着道虚影,白须白袍,正是地脉先生。他朝众人颔首微笑,身影渐渐融入金光,只留下句缥缈的声音:
“地脉不绝,生生不息。”
陈观棋握紧手中的地脉心核,感觉它在掌心轻轻跳动,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跳。陆九思的铜葫芦滚到脚边,噬蛊虫在里面欢呼;乌荔的银镯回到手腕,叮当作响;凌霜的冰晶吊坠重新挂在颈间,泛着彩虹。
或许这就是圆满——不是谁替谁顶罪,不是谁护着谁,而是双血相融时,那股能让地脉重生的力量,那声跨越时空的“娘说的圆满”。息壤池的水还在流淌,顺着地脉,流向更远的地方,带着他们的笑声,和未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