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邑考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戏台上演的戏文里写的那样,心里“咚咚”跳。浅?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糖画,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戏散时,月亮已经爬得老高。人群往镇外涌,浅?挽着伯邑考的胳膊,新旗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路,窸窸窣窣的,像藏着满肚子的话。路过卖馄饨的摊子时,热气腾腾的香气勾得人挪不动脚。
“要不要吃碗馄饨?”伯邑考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浅?点头,眼睛却瞟着摊主手里的竹漏勺——那勺子编得精巧,比茧风编的还差些火候,却也透着股过日子的实在。摊主是对老夫妻,老汉煮馄饨,老婆婆给客人端面,时不时互相搭句话,“盐够不够”“再添把柴”,琐碎得像自家灶房里的动静。
馄饨端上来时,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浅?舀起一个,烫得直吹,却舍不得放下。伯邑考把自己碗里的虾米拨给她:“多吃点,晚上天凉。”
旁边桌的戏班子演员正收拾行头,花旦卸了妆,素净的脸上带着倦意,却和武生分着一个烤红薯,你一口我一口,甜得直眯眼。浅?忽然想起李婶说的,“戏里的热闹,不如家里的暖”,现在才算真的懂了。
往回走时,镇口的老槐树下,王二叔正和几个伙计收拾戏台架子。见他们过来,笑着喊:“戏好看不?那花旦的嗓子,亮得能穿透云层!”
“好看!”浅?答,晃了晃手里的糖画蝴蝶,“还吃了糖画呢。”
王二叔哈哈笑:“明儿让你伯邑考给你编个糖画架子,比买的结实。”伯邑考点头应着,心里却想着,该给浅?编个放糖画的竹篮,小巧些,能挂在手腕上。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旗袍的下摆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声响。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的星星:“你看那三颗星,像不像咱们仨?你、我,还有李婶。”
伯邑考抬头看,果然像。他想起灶房里的栗子粥,院里晒的红薯干,还有张大爷给的野核桃,忽然觉得,日子哪需要什么戏文里的轰轰烈烈,就是这样走着路,看着星,身边有个人能说说话,就比什么都强。
快到村口时,浅?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布包:“给你。”里面是几颗剥好的栗子,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余温,“路上吃。”
伯邑考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像触到了灶膛里的火星,暖得人心头发烫。他把栗子揣进怀里,觉得这暖意能焐热整个冬天。
院门口的灯还亮着,李婶准是在灶房热着粥。浅?望着那点光,忽然笑了:“还是家里好,有热乎饭吃。”
伯邑考点头,牵着她的手往院里走。戏散了,可日子里的暖,才刚开场呢。
推开院门时,灶房的灯果然亮着,像颗浸在水里的暖玉。李婶正坐在灶前添柴,见他们进来,笑着往锅里舀了勺什么,白雾“腾”地冒起来,裹着股糯米香。
“猜你们看戏回来会饿,”她端出两碗赤豆粥,碗沿结着层薄薄的米油,“刚熬好的,加了新收的赤豆,甜得很。”
浅?把糖画蝴蝶小心地放在案上,接过粥碗就往嘴里送,赤豆的沙糯混着糯米的绵密,暖得胃里熨帖。伯邑考坐在她对面,见她嘴角沾着红豆,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比粥还暖。
李婶假装没看见,转身往竹篮里装东西:“这是给张大爷留的赤豆,他前儿说想吃豆沙包,明早我发面做。”竹篮里还躺着几个刚蒸的菜团子,是给村西头的瞎眼婆婆准备的,她夜里总爱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