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红薯粥还冒着热气,李婶往浅?碗里卧了个荷包蛋,蛋白滑嫩,蛋黄流心,混着粥的甜香,暖得人舌尖发麻。“布庄的新布摸着真厚实,”她看着浅?手里的月白布,笑着往伯邑考碗里添了勺红薯,“明儿我就给丫头裁夹袄,领口绣圈菊花,配她那身旗袍正好。”
伯邑考扒拉着粥,耳朵悄悄红了,却故意板着脸:“婶,别绣太花哨,她干活毛躁,容易勾坏。”浅?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知道,他是怕自己总穿新衣裳,舍不得干活。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浅?坐在灯下,把卖竹篮换来的铜钱一个个数进陶罐。铜钱碰撞的“叮当”声,混着窗外的虫鸣,像在数着日子里的甜。“够给张大爷买副新棉鞋了,”她数到一半忽然说,“他那双鞋底都磨透了,冬天准冻脚。”
伯邑考正在劈柴,闻言停下手:“我明儿去镇上鞋铺问问,让掌柜的做双厚底的,纳三层棉花。”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手里的斧头,“再给瞎眼婆婆扯块绒布,做个膝垫,她总爱坐在门槛上。”
第二日天刚亮,浅?就揣着陶罐往张大爷家去。老人正坐在院里编草绳,手指被草叶割出细口子,却编得专注。“大爷,我给您量量脚,”她蹲下身,假装帮他整理草鞋,“我娘家表哥是鞋匠,能做双结实的棉鞋。”
张大爷乐呵呵地伸脚:“丫头有心了,我这脚大,得按船的尺寸做。”浅?量着尺寸,鼻尖忽然一酸——老人的脚指关节肿得老高,全是冻裂的口子,却总说“不碍事”。
伯邑考从镇上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给瞎眼婆婆的绒布,还有鞋铺掌柜送的两双鞋垫,绣着“平安”二字。“掌柜的说,”他笑着往灶房走,“知道是给老人做的,特意多纳了两针,保准暖和。”
李婶的夹袄已经裁好了,正坐在院里缝领口。浅?凑过去看,针脚细密,领口的菊花绣得栩栩如生,黄蕊绿瓣,像刚从后山摘的。“你看这针脚,”李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比你绣的帕子整齐吧?”
浅?抢过针线要帮忙,却被李婶按住:“去去去,你那毛躁性子,别把布戳坏了。让伯小子给你烧壶热水,刚摘的野菊泡着喝,败败火。”
伯邑考烧好水,把野菊放进粗瓷碗,热水一冲,花瓣慢慢舒展,像在碗里开了朵小黄花。浅?捧着碗喝,忽然指着院角的竹筐:“剩下的竹条,编个小筐给张大爷吧,让他装针线和剪刀。”
“早想着呢,”伯邑考拿起竹条,手指灵活地转着圈,“再编个带提手的,他能拎着去晒暖。”
日头偏西时,小竹筐编好了,筐沿上编了圈草绳纹,是张大爷编草绳的样子。浅?往里面垫了块绒布,把鞋铺送的鞋垫放进去,正合适。“这样他坐门槛上编草绳,针线就不会掉了。”她拍了拍筐底,竹条的清响混着绒布的软,像首温柔的小曲。
李婶的夹袄也缝好了,月白色的布面,领口的菊花在夕阳下泛着光。浅?穿上身,转了个圈,衣角扫过竹筐,带起一阵野菊香。“真好看,”伯邑考看得有些发愣,半晌才说,“比戏台上的花旦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