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吧,你的伤势需要处理。”石须长老从角落一个石柜中取出一个石臼,里面是一些研磨好的、散发着清凉草木香气的暗绿色药膏。他示意冷千礁露出伤口。
冷千礁没有拒绝,脱下破损的外衣,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淤青。石须长老手法娴熟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一股温和的生机能量,迅速缓解了疼痛和炎症。
“我们岩裔,世代居住在这片大地深处,与岩石共生,聆听‘大地之音’——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地脉能量流动的回响。”石须长老一边上药,一边缓缓说道,“我们的职责,是维护重要地脉节点的稳定,清除自然淤积的‘杂音’(能量淤塞或变异点),偶尔也会开采一些对地表种族而言珍贵、但对我们而言只是大地‘骨血’一部分的特殊矿物。”
“大约十年前开始,我们察觉到几条深层地脉,特别是流经星陨峡下方和‘亡魂川’区域的脉络,出现了不正常的‘杂音’和‘暗斑’。一开始很轻微,我们以为是自然变化或小型裂隙滋生的魔物所致。但后来,‘杂音’越来越强,‘暗斑’(被死亡、阴影或混乱能量污染的区域)不断扩散,甚至开始侵蚀一些古老的、具有净化或守护功能的晶体节点。我们派出的勘探队,有时会遭遇诡异的袭击,或发现一些不属于地底自然生态的、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装置和符文。”
“直到三年前,我们的一支精锐勘探队在靠近星陨峡下方的‘共振晶洞’失踪。最后传回的信息碎片中,提到了‘灰袍人’、‘抽取地火’、‘亵渎仪式’等词汇。我们才意识到,可能有一个有组织的势力,在系统性破坏和利用地脉,进行某种可怕的勾当。我们称他们为‘掘墓者’。”
“为了调查真相,也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和地脉,我们开始秘密监视星陨峡外围和‘亡魂川’区域的动静。我们发现了一些隐秘的通道(包括你们逃出来的那条),偶尔能截获一些零散的信息,拼凑出‘晦暗之帐’这个名称,以及他们似乎在寻找和唤醒某个古老恐怖存在的企图。‘冥尘’的流动,我们也察觉到了,但一直无法确定其源头和最终去向。‘亡魂川’原本是上古时期灵魂归流之地的一条细小支脉,虽然阴寒,但自有其平衡和秩序,如今被他们用作运输污秽之物的通道,早已变得污浊不堪。”
“我们力量有限,无法正面抗衡这个组织。他们行事隐秘,手段诡异,而且似乎与地表某些势力有勾结。我们只能加强防御,监控他们的活动,并尝试寻找破坏他们计划的关键节点。”石须长老看着冷千礁,“你带来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焚星尊者’和‘冥尘’运输的具体情况,填补了我们情报的很多空白。至于
他面色沉重:“那很可能是‘亡魂川’深处,因长期污染和‘冥尘’侵蚀而畸变、苏醒的古老守卫,或者是被‘晦暗之帐’仪式吸引、束缚在那里的某种深渊魔物。无论是哪种,它的苏醒都意味着‘晦暗之帐’的计划可能进入了更危险的阶段,也意味着这片地底区域将面临巨大的灾难。”
冷千礁静静地听着,消化着这些信息。岩裔果然是这片土地古老的原住民和守护者,他们对地脉的了解远超地表种族。“晦暗之帐”的计划(“焚星尊者”)不仅威胁地表,更在从根本上破坏大地的平衡。
“石须长老,”冷千礁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晦暗之帐’的计划必须阻止。我有个同伴正在追踪运送‘冥尘’的灰斗篷‘灰影’。我自己则需要尽快与地表的朋友取得联系,告知这里的情况,并寻求支援。同时,我的伤势也需要时间恢复。不知能否借助贵地的庇护,暂作休整?作为交换,我愿意分享我所知的关于‘晦暗之帐’、星陨峡遗迹以及‘净源’的信息,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你们对抗那些‘掘墓者’。”
石须长老沉吟片刻,黄褐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他需要权衡利弊。收留这个身份不明但携带着“净源”的外来者,可能带来风险,但也可能是一个强大的助力,尤其是他对“晦暗之帐”的了解远超岩裔。而且,“净源”认可者,本身就对净化地脉“暗斑”有奇效。
“你可以留下养伤。”石须长老最终点头,“我们会为你提供安全的居所和必要的治疗。但你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不能擅自离开‘沉默大厅’的核心区域,也不能探听我们的核心机密。至于合作……等你伤势稳定,我们可以详谈。眼下,我们需要先评估‘亡魂川’异动带来的影响,并加强所有通道的防御。你那位追踪‘灰影’的同伴……”
他顿了顿:“‘灰影’运送‘冥尘’的目的地,我们也有所猜测。那很可能是一个被称为‘熔魂炉’的地方,位于西北方向更深的地底,靠近一条活跃的地火支脉。那里能量狂暴混乱,是进行某些极端亡灵或炼金仪式的理想场所。如果你的同伴真的跟到了那里……恐怕凶多吉少。”
冷千礁的心一沉。夜枭虽然实力不俗,且擅长隐匿,但面对“晦暗之帐”可能的重兵把守和那种险恶环境,独身一人确实极其危险。
“我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去接应他。”冷千礁坚定道。
“欲速则不达。”石须长老摇头,“以你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先安心养伤。我们会派出侦察小队,沿安全路线向‘熔魂炉’方向外围探查,看能否发现你同伴的踪迹或留下标记。这是我们目前能做的。”
冷千礁知道对方说得有理,强压下心中的焦虑,点头致谢:“多谢。”
石须长老安排了一个年轻的岩裔带冷千礁去一间空闲的石屋休息,并送来了干净的饮水、一些地底特有的、富含能量的块茎食物和一套粗糙但干净的亚麻衣物。
独自待在石屋中,冷千礁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处理伤势。他盘坐在石床上,再次将“净源”碎片握在掌心,引导其温和纯净的能量游走全身,配合岩裔药膏的效果,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肉体和魂海的创伤。
“沉默大厅”中那低沉和谐的晶体嗡鸣,仿佛具有安神定魄的奇效,让他纷乱的心绪逐渐平复。左肩的暗金色痕迹不再刺痛,只是微微发热,与魂海中那神秘的“誓约”印记一起,静静吸纳着“净源”的力量和周围平和的“大地之音”,似乎也在缓慢地自我修复和调整。
暂时脱离了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冷千礁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
“晦暗之帐”、“焚星尊者”、“冥尘”、“亡魂川”、“熔魂炉”、“金秤”商会……这些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凑。一个利用星陨峡特殊环境和古代遗存,试图唤醒或利用上古恐怖存在,并大规模使用违禁亡灵材料的庞大阴谋,其轮廓逐渐清晰。岩裔的加入,提供了地脉视角的关键信息,也让潜在的盟友多了一方。
但核心问题依旧迷雾重重:“焚星尊者”的意志到底以何种形式存在?“冥河”计划的全貌是什么?“灰影”在“熔魂炉”具体要做什么?夜枭是否安全?银玥和老师何时能赶到?而自己身上这越来越明显的“誓约”印记和“净源”的关联,又意味着什么?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而危险的棋盘边缘,棋子已经开始移动,阴影中的对手强大而隐秘。而他手中的力量,却还如此微弱。
握紧手中的“净源”碎片,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纯净力量,冷千礁冰蓝色的眼眸中,疲惫渐渐被一丝更加坚毅的光芒取代。
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找到夜枭,并与银玥他们会合。在这地底的“沉默大厅”中获得的喘息之机,是积蓄力量、厘清线索的关键。
而窗外(如果石屋有窗),那淡蓝色的“星光”和低沉的晶体嗡鸣,依旧永恒而宁静地笼罩着这片古老的地下庇护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大地的记忆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