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在逃亡中。
阴影之躯在黑石陡坡上拖出一道断续的、几乎融入夜色的残影。每一次阴影能量的爆发性移动,都伴随着本源深处传来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剧痛。之前强行穿越能量乱流缝隙时造成的撕裂伤,远比看上去严重,更麻烦的是那道擦中他的阴影锁链留下的“蚀毒”,此刻如同跗骨之蛆,正沿着阴影能量的脉络不断向内侵蚀,带来冰冷刺骨的麻痹感和持续的虚弱。
他无法再维持完美的隐匿,只能将剩余的阴影之力主要用于压制伤势和维持最低限度的移动速度,感知则如同受惊的触角,全力探查着身后和四周的动静。
荒原的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硫磺的余味和夜晚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并未完全摆脱追踪。“熔魂炉”的守卫不是易与之辈,那“黯炎之网”虽然没能困住他,但对方一定有后续的追踪手段。尤其是最后那一瞬间,锁链擦过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蚀毒”的异种能量附着……
必须尽快与冷千礁汇合,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和可能的追踪。
他遵循着之前与冷千礁分别时大致约定的方向,以及自己对地脉能量流向的微弱感知,朝着记忆中“沉默大厅”可能存在的区域(基于冷千礁转述的岩裔情报和自身对地底能量节点的了解)艰难前行。速度越来越慢,阴影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淡,仿佛随时可能被夜风吹散。
身后,遥远的“熔魂炉”方向,那股庞大的、混乱而邪恶的能量波动并未完全平息,但暂时没有追兵迫近的明显迹象。然而,一股如同芒刺在背的、冰冷的窥视感,却始终萦绕不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牢牢锁定了他模糊的方位。
是那个信标……夜枭心中冰冷。他虽然无法具体感知到信标的存在形态,但这种被持续追踪的感觉,绝非错觉。“晦暗之帐”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诡秘。
他需要改变策略。直线前往汇合点太危险,可能将追兵直接引向冷千礁和可能的庇护所。必须迂回,制造假象,或者……想办法清除或干扰那个信标。
前方出现了一片由风蚀岩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嶙峋的怪石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地形复杂,能量场也因为岩石的特殊材质而略显紊乱。
机会。
夜枭强提精神,阴影之躯倏地没入一块巨岩的阴影中,静止不动,如同彻底消失。他将所有外溢的气息和能量波动收敛到近乎死亡的程度,仅保留一丝最基础的感知,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观察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荒原的夜更加深沉。
大约一刻钟后,他感知到了——并非来自后方“熔魂炉”方向的追兵,而是来自侧前方!两股冰冷、迅捷、带着明显“清道夫”风格的能量波动,正沿着一条相对平直的路线,高速朝着他此刻藏身的这片风蚀岩区域包抄而来!他们的行进方向并非笔直冲着他,而是似乎……在拦截他可能前往某个方向的路径?
他们并非精确知道他的位置,而是通过信标的某种模糊指向性,预判了他的大致前进方向,提前分兵拦截!这是一种高效的猎杀战术。
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两股气息即将进入风蚀岩区域边缘时,夜枭动了!
他没有选择远离,反而将最后凝聚的阴影之力,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瞬间释放!阴影之躯从藏身地激射而出,却不是逃向预定的汇合方向,也不是远离追兵,而是……反向冲锋,直扑那两名“清道夫”中较近的一个!
这一下完全出乎对方预料。通常被追踪者只会想方设法远离,哪有主动迎向拦截者的?
那名“清道夫”反应极快,在夜枭破影而出的瞬间,手中已经亮起了暗红色的能量光芒,一把造型奇特的、仿佛由阴影物质构成的短刃挥出,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夜枭袭来的方向!另一名“清道夫”也立刻配合,抬手射出一道灰黑色的能量锁链,缠向夜枭的后路。
然而,夜枭的目标并非击杀。在短刃及体的刹那,他的阴影之躯如同没有实体般骤然分散、虚化,任由短刃穿过“身体”,只在接触的瞬间,将一股高度浓缩的、混杂了自身部分蚀毒和阴影本源的阴寒能量,如同“印记”般反向附着在了对方的武器和手臂上!
同时,他分散的阴影巧妙地在能量锁链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如同滑溜的游鱼。
那名被“标记”的清道夫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侵蚀感的异种能量顺着手臂迅速蔓延,与他自身的阴影能量发生剧烈冲突,让他动作不由一滞。而夜枭那分散的阴影,则趁着对方二人被这意外打乱节奏的瞬间,重新凝聚(变得更加稀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向,朝着风蚀岩迷宫深处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电射而去!
调虎离山,祸水东引,并且利用自身特殊的阴影能量短暂干扰对方的追踪感知!
两名“清道夫”果然中计。被标记的那位忙于驱除手臂上难缠的侵蚀能量,另一位的注意力也被夜枭最后折向的轨迹所吸引,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追去。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拦截和追踪这个入侵者,自然优先追击明显的移动目标。
夜枭赌对了。他成功制造了短暂的混乱和误导。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沉重。刚才那一下“反向标记”和极限闪避,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阴影本源受损更重,蚀毒的侵蚀也加快了几分。他现在连维持高速移动都做不到了,只能勉强保持着一种缓慢的、断断续续的阴影滑行,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朝着另一个方向——一处地势更低、能量感知更加模糊的干涸河床挪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那信标是否已经被刚才的举动暂时干扰。他只希望能尽量拉开距离,为冷千礁争取时间,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个不至于曝尸荒野的地方。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蚀毒的冰冷和本源的虚弱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前方河床的阴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阴影之躯几乎要彻底溃散时——
一股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带着凛冽寒意和一丝熟悉共鸣感的魂力波动,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灯塔,突然从侧前方的河床下游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岩石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几个沉稳、厚重、与“清道夫”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夜枭的精神猛地一振!是冷千礁!还有……其他人?
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投掷”出一道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带有他独特气息的阴影讯号。
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对阴影之躯的控制,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河床边缘一片砾石的阴影中,仅存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艰难徘徊。
……
冷千礁手中的“回音石”正在微微发烫,内部流转的淡金色光晕指向清晰。借助“大地之音”的共鸣和石须长老的指引,他们通过隐蔽通道,以惊人的效率穿越了复杂的地下层,从一处极其隐秘的、位于干涸河床崖壁上的裂缝中钻出,抵达了夜枭信号最后出现的大致区域。
一踏上河床,冷千礁左肩的暗金痕迹和魂海中的“誓约”印记就同时传来强烈的悸动,明确指向了下游某个方向。与此同时,他也感知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夜枭的、冰冷而紊乱的阴影气息,以及……更远处,两股属于“清道夫”的、正在快速移动的阴冷能量波动!
“他在那边!状态很糟!还有追兵在靠近!”冷千礁低喝,冰蓝眼眸在月光下锐利如刀。
四名岩裔战士立刻进入战斗姿态,其中两名持盾者迅速挡在冷千礁和信号来源方向的前面,另外两名手持发光矿镐的战士则警惕地扫视着追兵波动的方向。他们的行动无声而高效,石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冷千礁则不顾伤势未愈,朝着夜枭气息最浓的方向疾冲而去。很快,他就在一片砾石堆的阴影中,看到了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轮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夜枭。
“夜枭!”冷千礁蹲下身,手指刚触及那冰冷的阴影,就感到一股强烈的侵蚀寒意和虚弱感传来。夜枭的阴影之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稀薄、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更有一股阴毒的能量在他体内盘踞、蔓延。
“他伤得很重,本源受损,还有那种蚀毒,而且……”冷千礁快速检查,眉头紧锁,“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感知敏锐的岩裔战士突然低吼一声,举起发光的矿镐,对准夜枭阴影轮廓的某处边缘:“有东西!在吸他的能量,还在发信号!”
冷千礁凝神看去,果然,在夜枭阴影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粘附着一粒微小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尘埃”。它正以极缓慢但持续的速度,从夜枭的阴影中抽取着微弱的能量,同时自身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却源源不断的定向波动!
“血骸信标!”冷千礁立刻想起了石须长老的警告。就是这东西在持续暴露夜枭的位置!
必须立刻清除它!但信标与夜枭的阴影能量似乎已经产生了某种纠缠,强行剥离可能会对夜枭本就脆弱的本源造成二次伤害。
“用‘净源’试试!”冷千礁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取出怀中的“净源”碎片。纯净柔和的银白光芒亮起,照亮了夜枭虚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