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须长老所谓的“新发现”,地点不在“沉默大厅”内,而是在另一条更加隐秘、守卫森严的通道深处。冷千礁跟随引路的年轻岩裔(他自我介绍叫“燧石”)穿过了数道需要特定手法或信物才能开启的石门,沿着螺旋向下的阶梯走了许久,空气中那股“大地之音”的嗡鸣逐渐变得低沉而古老,仿佛直接源自地壳深处。
最终,他们来到一个相对狭小、却异常高耸的天然石室。石室没有人工照明的痕迹,光源来自四周岩壁上自然生长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苔藓和少量镶嵌在岩层中的发光晶体。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地面——那里并非岩石,而是一整块巨大、光滑、近乎透明的淡黄色水晶,透过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极深处,无数复杂交错的、流淌着各色微光的能量脉络,如同大地的血管和神经,缓缓搏动、流淌。这就是一处裸露的、被岩裔精心保护起来的重要地脉节点观测点。
石须长老和另外两名年长岩裔正蹲在水晶平台边缘,神情凝重地观察着下方。其中一位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内部悬浮着细碎光砂的水晶球,另一位则在记录着什么。
“长老,冷先生来了。”燧石低声道。
石须长老抬起头,示意冷千礁过去。“冷小友,你来看这里。”他指着水晶下方某一片区域。
冷千礁凝神看去。那片区域的地脉能量,与其他地方平和、有序的流光溢彩截然不同。数条主要的能量脉络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沉色泽,仿佛被墨汁污染,流淌也变得滞涩、紊乱。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被污染的脉络周围,隐约可以看到大量……惨白色的、微小如尘埃的“点”,它们并非静止,而是随着能量流动缓缓漂移、旋转,仿佛某种恶性的孢子或寄生虫。
“这是我们通过‘地脉透镜’观测到的,位于西北方向,‘熔魂炉’更下方深层地脉的情况。”石须长老声音低沉,“你看到的那些暗沉脉络,是被强大的死亡与混乱能量长期侵蚀、扭曲的结果。而那些白色光点……经过我们的初步分析,是高度浓缩的、被污染和固化的‘灵魂残渣’与‘骨质精华’的混合物。”
“灵魂残渣?骨质精华?”冷千礁眼神一凛。
“是的。”手持水晶球的年长岩裔接口道,他的通用语带着更浓的口音,但表达清晰,“‘晦暗之帐’在‘熔魂炉’进行的‘熔铸’,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材料加工。他们在利用地火和亡灵法术,将大量生灵的灵魂与骸骨,强行淬炼、提纯,并与‘冥尘’等材料融合,制造出某种……具有特定属性的‘基质性物质’。这个过程产生的‘废料’,就是这种高度污染性的灵魂与骨质残渣。他们似乎没有完全处理或封存这些废料,而是……将其注入了深层地脉!”
“注入地脉?”冷千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疯了?这不等同于在给大地‘投毒’吗?”
“比投毒更可怕。”石须长老脸色铁青,“他们在有意识地污染和改造特定区域的地脉属性!你注意看那些白色光点的分布和移动轨迹。”
冷千礁仔细观察,果然发现那些白色光点并非完全随机漂移,它们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正缓缓朝着几个特定的方向汇聚,尤其是一条格外粗大、但此刻已经变得近乎漆黑的能量主脉方向。
“他们以‘熔魂炉’为核心,将污染废料注入地脉,利用地脉自身的流动,将这些污染物质输送到预定地点。”石须长老指向那条漆黑主脉延伸的远方,“根据我们对地脉流向的推算,这条被重点污染的‘黑脉’,其能量最终汇聚点……很可能指向星陨峡深处,那个古代矿场遗址,也就是你提到的‘焚星尊者’意志可能沉睡或被封印的地方!”
冷千礁瞬间明白了:“他们不是在简单地准备‘容器’,而是在改造地脉环境,为‘焚星尊者’的意志苏醒或降临,创造一个‘适宜’的、充满死亡与骸骨能量的‘温床’!甚至,这些污染物质本身,可能就是在为那个‘核心容器’提供‘养分’或‘建筑材料’!”
“正是如此!”石须长老沉重地点头,“这是一个环环相扣、规模浩大且极其恶毒的计划。利用‘冥尘’催化亡灵熔铸,利用熔铸产生的污染废料改造地脉,再利用改造后的地脉环境和输送的‘养分’,滋养和唤醒那上古邪物……每一步都在加深对大地生命脉络的破坏!”
冷千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计划的庞大和邪恶程度,远超他最初的想象。“晦暗之帐”所图非小,他们是真的在试图“复活”或“再造”一个足以掀起浩劫的恐怖存在。
“我们之前只是察觉到地脉‘杂音’和能量污染,没想到他们是在进行如此系统性的定向改造。”另一位负责记录的岩裔痛心道,“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年,这条‘黑脉’及其影响范围内的地脉网络将彻底坏死、扭曲,转化为纯粹的死亡与骸骨领域。到那时,不仅星陨峡会彻底化为绝地,其影响甚至会顺着地脉扩散,波及到更广阔的区域,引发地震、能量爆发、魔物畸变等一系列灾难。”
“必须阻止他们!”冷千礁斩钉截铁。
“谈何容易。”石须长老叹息,“‘熔魂炉’本身守卫森严,又位于地火活跃区,易守难攻。他们污染地脉的过程是持续且分散的,很难从源头一次性切断。而且,我们岩裔一族虽能聆听大地之音,却并不擅长正面战斗,尤其是对抗这种精通亡灵法术和诡异手段的敌人。我们之前尝试过小规模干扰和净化,但效果微乎其微,反而打草惊蛇,损失了几名好手。”
他看向冷千礁,黄褐色的眼中带着希冀:“或许……你们来自地表的力量,加上你身上的‘净源’认可,能带来转机?你那位同伴带回了‘熔魂炉’的内部情报,而我们掌握地脉的详细结构和污染流向。如果我们能联合起来,或许能找到这个邪恶计划的薄弱点,给予其致命一击。”
冷千礁陷入沉思。联合岩裔,利用他们对地脉的了解和这里的庇护所,确实是个可行的方向。但银玥那边警告未明,自己和夜枭伤势未愈,老师他们何时能赶到也是未知数。贸然行动,风险极高。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净源”碎片,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热!
这一次的感觉与之前都不同。并非疗伤时的温和,也非遇到亡灵能量时的净化冲动,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警告和某种奇异吸引力的共鸣感!碎片似乎在“注视”着水晶下方那条漆黑的“黑脉”,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厌恶、警惕,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渴望(?)的复杂情绪。
同时,冷千礁左肩的暗金色印记也微微发烫,与“净源”碎片的波动呼应,魂海中那神秘的“誓约”印记轻轻震颤,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和意念涌入他的脑海:
……无边无际的骸骨荒原……中央矗立着巨大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熔炉……熔炉深处,一点纯净的银白光芒在黑暗中倔强闪烁……无数被污染的苍白“溪流”(地脉?)从四面八方汇入熔炉……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恐怖阴影,正在熔炉上空缓缓凝聚……
画面一闪而逝,带来的却是沉重的压迫感和强烈的使命感。
“净源”和“誓约”印记,在对“黑脉”和“熔魂炉”的核心产生反应!它们似乎在提示,那里有必须被净化或阻止的东西,甚至可能……存在着与“净源”同源或相关的、尚未被完全污染或摧毁的关键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