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峡的昏沉天光下,五道身影在废墟与晶尘间快速穿行,沉默,迅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凛冽与挥之不去的沉重。空气中弥漫的辐射尘埃似乎都沾染上了刚才峡谷中那短暂却惨烈交锋的血腥与诡谲气息。
冷千礁被银玥和燧石一左一右架着,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每一次脚步落下都显得虚浮。左肩“誓约”印记处,那暗银与淡金交织的纹路已恢复平静,但皮肤下的灼痛感和空虚感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魂海如同被风暴彻底犁过,不仅枯竭,更深处仿佛出现了细微的、概念层面的裂纹,每一次轻微的魂念波动都会引发针刺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虚脱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强行从自己灵魂本源中,剜出了一小块儿,注入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击之中。
“咳……”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喉咙里涌上腥甜,又被强行咽下。右手紧紧攥着那柄冰晶短刃,刃身上多出的那道细微暗痕触手冰凉,隐隐与魂海的刺痛共鸣,仿佛在时刻提醒着那不属于凡俗兵刃的、可怖的一击。
“坚持住,快到了。”银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她的星辰魂力正以最轻柔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不是修复(那种本源创伤并非简单治疗能愈合),而是如同最细腻的纱布,包裹、安抚着他魂海中那些无形的“伤口”,勉强维持着不恶化。她能感觉到,冷千礁此刻的灵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精致瓷器,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崩碎。
晶语子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那块从“肃正者”干尸上获取的金属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不仅因为刚才战斗的惊险,更因为她近距离感受到了冷千礁最后那一击中蕴含的、令她灵魂都感到颤栗的规则碎片的气息。那绝非寻常能量攻击,更像是对某种存在本质的直接干涉。作为学者,她既感到一种近乎亵渎的恐惧,又抑制不住深入探究的狂热。
“那种攻击……绝对不能频繁使用。”晶语子声音干涩,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低语,“那不仅是消耗魂力,更是在消耗你自身的‘存在性’或者‘灵魂基质’。次数多了,轻则永久性灵魂残缺,重则……可能自我湮灭,或者被那股力量背后的‘源头’同化吸收。”
她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燧石和坚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后怕与决绝。他们不怕死,但如果队长因为这种不可控的力量走向自我毁灭,那比战死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先回去再说。”坚石闷声道,盾牌始终保持着一个最佳的防御角度,石质的眼眸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经历了峡谷伏击,谁也不敢保证归途绝对安全。
幸运的是,一路无惊无险。或许“肃正者”的撤退真的是战略性调整,或许他们也在评估冷千礁那超出预料的一击。当避难所山脉那熟悉而残破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但心头那块大石并未落下。
入口处的守卫比离开时增加了一倍,而且全部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看到他们归来,特别是看到冷千礁的状况,守卫们眼中闪过忧虑,迅速开启通道,同时有人飞奔去向摩卡长老汇报。
没有去医疗区,一行人直接来到了指挥所。摩卡长老和一众核心长老早已等候在此,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看到冷千礁的模样,摩卡长老瞳孔一缩,立刻示意银玥扶他坐下,同时挥手屏退了其他非核心人员。
“情况。”摩卡长老的声音短促有力。
晶语子立刻上前,将峡谷中发生的一切,从发现观察哨被清理,到遭遇伏击,再到冷千礁那诡异的一击杀敌与敌人的撤退,以及她自己的初步分析和推测,清晰而快速地汇报了一遍。同时,她将那块刻有奇异符号的金属片放在了中央的晶石台上。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只有晶语子的声音在回荡。当听到“肃正者”可能拥有追踪特殊能量波动(如“誓约”印记深度激活)的手段,以及冷千礁那涉及“灵魂层面湮灭”的攻击时,几位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能确定敌人退走的原因吗?”一位长老问道。
“不能完全确定。”晶语子摇头,“可能是忌惮冷队长那未知的一击,可能是达到了某种侦察或试探目的,也可能是战术性撤退,准备更猛烈的进攻。但他们的组织性、纪律性和对痕迹的处理能力,都表明这是一个极其难缠、效率至上的对手。”
摩卡长老拿起那块金属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上面的符号扭曲而抽象,像是一种高度简化的指令码或识别标记。“技术组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而且我们的设备……”晶语子苦笑,“大部分分析仪器在袭击中被毁或抢走了。”
摩卡长老放下金属片,看向闭目调息、依旧冷汗涔涔的冷千礁,沉声道:“千礁,你感觉如何?那种力量……”
冷千礁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努力聚焦。“很糟。魂海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空,痛,而且……有种奇怪的‘不完整’感。”他顿了顿,“但印记本身……似乎更‘清晰’了一点。我能模糊感觉到,它连接着很遥远、很沉重的东西,不只是艾莉丝前辈的文明……刚才那一击,像是无意间撬动了那连接的一丝缝隙,漏过来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没有具体说“别的东西”是什么,但结合晶语子关于“幽冥关联”的推测和昨晚的幻象,在座所有人都心领神会,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当务之急,是稳住你的伤势。”摩卡长老果断道,“银玥,晶语子,你们二人全力协助千礁恢复。‘星藏殿’所有相关记载对你们开放。必要时……可以动用储备的那点‘星髓液’。”
“星髓液?”几位长老惊呼。那是避难所最珍贵的疗伤圣品,据说是初代星辰祭司采集星陨峡特殊地脉与天外陨晶精华,历经数代才凝练出的少许,用一滴少一滴,历来只在最危急关头,用于挽救最关键人物的性命。
“千礁现在就是我们最关键的‘武器’和‘钥匙’。”摩卡长老语气不容置疑,“他的状态,关系到我们能否应对‘肃正者’,甚至关系到‘誓约’背后更大的谜团。值得。”
冷千礁想说什么,却被摩卡长老挥手制止。“不必多说。银玥,带他去‘星髓池’。其他人,加强戒备,修复工作不能停,尤其是反侦察和隐蔽符文。技术组集中所有力量,优先分析这块金属片和之前截获的加密信号残留!”
命令迅速下达。银玥搀扶着冷千礁,在晶语子的陪同下,向着避难所最深处、防守最严密的“星髓池”走去。燧石和坚石则被安排去协助加固防御工事,同时抓紧时间恢复自身伤势。
“星髓池”并非真正的池水,而是一个位于天然晶洞深处、只有丈许方圆的小小石穴。穴底有一个浅浅的凹坑,里面凝聚着一小滩不过巴掌大小、散发着柔和银蓝色星光、粘稠如蜜的液体——正是“星髓液”。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星辰能量与大地生机,仅仅呼吸几口,就让人精神一振。
“你进去,坐在中间。”银玥指着凹坑旁一块光滑的晶石平台,“我会引导星髓液的力量,配合我的星力,尝试修复你的魂海。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因为要触及灵魂本源。你必须保持清醒,配合我的引导。”
冷千礁点头,依言盘膝坐下。银玥则跪坐在他对面,神色肃穆。她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满星辰符文的银质祭器,轻轻放置在星髓液旁,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而空灵的祷文。随着她的吟唱,祭器微微发亮,凹坑中的星髓液仿佛被唤醒,开始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星光,并缓缓蒸腾起氤氲的银蓝色雾气。
晶语子守在洞口,既是护法,也负责记录这个过程可能产生的任何能量数据。
当雾气将两人笼罩时,银玥伸出双手,轻轻按在冷千礁的太阳穴上。她的指尖冰凉,星力却温柔而坚定地探入。
“放松,跟着我的引导……”她的声音如同遥远的星光,直接在冷千礁混乱的魂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