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山脉在夜色中蛰伏,就如同一头伤痕累累却仍绷紧肌肉的巨兽。锈蚀峡谷归来的小队带回的不仅是疲惫与伤员,更有那块诡异的暗紫晶石与“肃正者”主力可能逼近的沉重警告。短暂的休整被紧急状态取代,修复工作的优先级让位于防御工事的加固与战斗人员的调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焊接的焦味、能量符文激活时的嗡鸣,以及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中央指挥所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摩卡长老盯着晶石板上模拟出的“寂静荒原”方向能量信号图谱,眉头拧成了疙瘩。“信号源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确实是我们这边。能量特征高度统一,规模至少是之前遭遇的十倍以上。”
“他们在等什么?”一位长老忧心忡忡,“等我们被亡灵潮消耗?还是等……其他条件成熟?”
冷千礁靠墙站着,左肩倚着冰冷的岩壁以节省体力。他手中摩挲着那块暗紫晶石,触感冰凉,内部那液体的流动感令人不适。晶语子在一旁的操作台上,连接着几台临时拼凑出的简陋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
“晶石的合成痕迹非常明显,”晶语子头也不抬,语速很快,“死灵能量被一种高度有序的灵能框架束缚、驱动,框架的核心编码……与‘肃正者’的底层指令同源。这证明他们不仅在使用亡灵,更是在‘制造’或‘改造’它们。结合他们掠夺高纯能量和核心数据的行为……”她敲下几个按键,调出一幅对比图,“我怀疑,他们可能在尝试一种激进的‘能量-生命体’统合实验,目标或许是创造出绝对服从、高效且适应各种环境的‘肃正化’军队。这块晶石,可能是控制单元,也可能是……未完成品的能量核心。”
“用亡灵做实验材料?”燧石瓮声道,石质的拳头捏得嘎吱响,“这群疯子!”
“不止。”冷千礁将晶石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面,还有一丝‘古熔核心’畸变前的有序灵能特征。他们可能也在研究,甚至试图利用那种上古能量。”
“无论目的是什么,他们来了,带着更强的力量。”银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换下战斗祭司袍,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浅灰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她走到操作台边,看了一眼晶石,眉头微蹙,似乎那东西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我们需要立刻确定防御方案,疏散非战斗人员到最深层避难区,所有资源优先供给防御体系和战斗人员。”
她的提议得到一致同意。紧急会议迅速明确了分工:摩卡长老统筹全局,协调资源;燧石、坚石负责率领岩裔和战斗人员加固外围防线;晶语子带领技术组全力分析“肃正者”信号特征,尝试建立预警和干扰体系;银玥负责医疗、后勤支援,并在必要时作为高端战力投入关键位置。
而冷千礁的任务,是在有限时间内,尽可能恢复战力,并尝试进一步探索“誓约”印记的安全应用方式,寻找可能的破局手段。
众人散去,各自投入紧张的备战。冷千礁没有立刻离开,他看向银玥:“你的灵魂……没事了?”
银玥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单独问这个。她轻轻摇头:“稳定下来了。那股守护力量很奇特,效果消失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负担,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只是,偶尔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又好像多了点什么,很矛盾的感觉。”
冷千礁沉默片刻:“那力量,你完全没头绪?”
银玥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摇头:“没有。不是星辰祭司的传承,也不是我已知的任何力量体系。但它……很温暖,很安宁,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她收回目光,看向冷千礁,“先别管这个了。你的印记探索,需要我协助吗?”
“需要,但不在今晚。”冷千礁道,“你需要休息,巩固灵魂状态。晶语子那边也需要你帮忙校准一些针对‘肃正者’能量特征的净化星光符文。印记的测试……等明天,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
银玥知道他说得有理,点了点头:“那你也早些休息。过度压榨,只会适得其反。”
两人分开。冷千礁走向分配给自己的临时静室,而银玥则前往医疗区查看伤员情况,随后还需与晶语子碰头。
夜色渐深,避难所内部的喧嚣稍稍平息,但那种紧绷的氛围并未消散。巡逻的守卫脚步放得更轻,眼神却更加警惕。
冷千礁在静室中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尝试沟通印记,而是先将意识沉入魂海,仔细检视。魂海的空虚感依旧,但那种被撕裂的剧痛已经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微妙的充实感?他仔细感应,发现疲惫源于本源消耗,而充实感则似乎来自于印记反馈的那股与银玥星辰之力共鸣后的温暖能量,以及……灵魂深处,某种更加隐晦的、仿佛被加固了的感觉。是修复时星髓液的效果?还是昨夜那场幽冥冲击后留下的某种“烙印”?
他暂时放下疑问,将注意力集中在左肩的“誓约”印记上。没有主动刺激,只是静静地“观察”。印记的纹路在感知中缓缓流转,暗银与淡金色泽沉静。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两个“极点”的存在,一个温暖亲和(星辰/生),一个幽暗死寂(幽冥/死)。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通向幽暗极点的方向,尝试用最温和的魂力触须,轻轻接触那个温暖的极点。
一股温和的接纳感传来,如同呼应。印记似乎“记得”他,也“记得”与银玥星辰之力的共鸣。冷千礁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不涉及任何深层力量的意念传递过去——一个简单的疑问:“如何才能安全地引导你的力量,应对眼前的敌人?”
没有具体的回答。但片刻之后,一股极其微弱的信息流反馈回来,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指引或本能的理解,直接印入他的意识:
力量的运用,根植于“认知”与“平衡”。
汝已知晓“两极”。运用“生”之面,需以“星辉”为引,以“守护”为念,可御外邪,可愈创伤。
慎触“死”之面,其力关乎“存在”与“归墟”,非生死关头、因果明晰不可妄动,且需“锚点”牢固。
“肃正者”之力,偏执于“序”,僵化失“灵”。可寻其“序”中之“隙”,以“灵动”破之。
信息流到此为止,印记重归平静。冷千礁缓缓睁开眼,若有所思。“星辉为引,守护为念”,这指向银玥。“锚点牢固”,是指银玥与他之间的灵魂链接,还是指其他什么?“序中之隙”……是说“肃正者”力量体系的弱点在于过于僵化,缺乏真正的灵性应变?
这些指引虽然模糊,却给了他方向。他需要与银玥更紧密地配合,尝试开发出基于印记“生”之面与星辰之力的联合技能。同时,需要晶语子更深入地分析“肃正者”的能量结构,找出那个“隙”。
就在他思索之际,静室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是银玥。
她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仿佛在犹豫。冷千礁也没有出声询问。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轻轻离去。
冷千礁知道,她可能是想来看看他的情况,又怕打扰他静修。这种无声的关切,让他心头微暖。他重新闭目,尝试按照印记的指引,开始最基础的、与星辰之力(模拟银玥气息)的温和共鸣练习,不求力量增长,只求加深理解与控制。
---
同一时刻,医疗区旁的小隔间内。
银玥并未回去休息。她处理完伤员,与晶语子简短交流后,便独自一人来到这里。这里存放着一些星辰祭司的辅助冥想器物。她点燃一小截宁神香,坐在蒲团上,却没有立刻进入深度冥想。
她闭上眼睛,试图追寻白日里那救命暖流的踪迹。灵魂深处,除了与冷千礁清晰坚韧的链接,以及自身星辰之力流淌的光河,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异样。但那温暖安宁的感觉,那翠绿槐树与青白灯焰的幻影,却始终在她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她尝试着,将一缕最纯净的星辰感知力,投向灵魂最深、最朦胧的所在,那里通常封存着血脉传承的碎片与最深层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