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为荣光,非为虚名。”他看向那盏青玉灯笼,意识中迸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光芒,“只为,让这微光,能多亮一瞬,能多照一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魂境之中,异变陡生!
那盏青玉灯笼的纯白火焰,骤然明亮了一分!
与此同时,冷千礁意识深处,那枚“誓约”印记的所在(魂境中的投影),不再仅仅是暗红与混乱,而是从中,迸发出一点虽然微小、却无比坚定、带着他自身意志光辉的淡金色光芒!
这一点淡金光芒,与灯笼的纯白火焰交相辉映。
周围无边的血色雾霭,并未因此而消散,那些嘶吼与破碎的画面也依然存在。但在这两种光芒的照耀下,它们仿佛被“定义”了,被“安置”了。它们依旧是沉重的历史、是惨痛的牺牲、是不甘的执念,但不再仅仅是吞噬意识的混乱之源。它们成了背景,成了基石,而冷千礁那一点淡金色的、源于自身抉择的意志之光,则成了浮于这血色背景之上的、指向未来的微弱灯塔。
“善。”
青衫背影似乎微微颔首。灯笼的光芒开始收敛。
“记住此刻所见、所感、所择。此即汝之‘誓约’真义,亦是汝锚定自身、驾驭此力之根基。外力可引,可助,然路终需汝自行。”
灯笼虚影渐渐淡化,青衫背影也随之模糊。
“归去吧。现世之战,尚未终结。汝之灯火,虽微,已燃。”
声音消散,青白光芒彻底隐去。
冷千礁的意识如同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托起,迅速脱离那血色魂境,回归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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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髓池晶洞。
“嗬——!”
冷千礁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彻底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茫然与血红尽去,虽然依旧布满了疲惫与痛楚,但神智已然恢复清明。
左肩的印记,光芒已经彻底内敛,不再有暗红与青白交织的异象,恢复成了最初那种古朴暗沉的纹理。只是细看之下,那纹理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深邃了一些,隐隐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微光在其中流转。皮肤上那些暴起的暗红纹路也已消退,只留下一些淡淡的、如同纹身般的痕迹。
他感觉到身体依旧如同散架一般剧痛,尤其是左肩和内脏,魂力更是枯竭见底。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与“掌控感”却从灵魂深处升起。那曾经沉重无比、时而失控的“誓约”之力,此刻虽然微弱,却仿佛终于与他自身的意志彻底融合,变得如臂使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印记的存在,能感受到它与脚下大地、与这片战场某种深沉的联系,但不再有被其吞噬或拖拽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别动!”银玥带着哭腔又难掩惊喜的声音响起,她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刚刚才稳定下来!”
冷千礁这才注意到身边的情形。银玥脸色苍白,额发汗湿,显然消耗巨大。而另一边,槐安已经收回了手指,正闭目调息,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透明,几乎不像活人,身上那非人的质感更加明显,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只有他周身那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幽清气息,表明他还“存在”着。
“是你们……救了我。”冷千礁声音沙哑干涩,看着槐安的状态,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神秘的幽冥来客,为了救他,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主要是他。”银玥看向槐安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担忧,“他用了某种方法,深入你的……魂境,帮你梳理了反噬的力量。我……我只是在旁边护法。”
冷千礁回忆起魂境中那盏青玉灯笼和那个平静的询问声音,心中了然。他看向槐安,郑重道:“多谢。”
槐安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火焰已经微弱到近乎熄灭,只剩下一点冰冷的余烬。他没有回应冷千礁的道谢,只是极其缓慢、带着凝滞感地说道:“汝之‘誓约’,根基已固。然肉身魂力,损耗过巨,非短期可复。此刻战力,十不存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继续说道:“安魂界……亦将难支。吾力将竭,裂缝彼端……积聚更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那布满裂痕的淡青光罩,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将碎的脆响。光罩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裂痕似乎扩大了些许。
几乎同时,通讯符文中传来晶语子焦急的声音:“断龙台防线报告!敌人虽然失去统一指挥,但残余单位依旧在凭借基础指令顽抗!我方伤亡持续增加,已经无力发动反击!东侧‘凋零行者’有重新聚集迹象!更糟糕的是,峡谷深处,‘归墟裂缝’的能量读数再次急剧升高!有……有大型不明能量反应正在从裂缝另一侧接近!重复,有大型不明能量反应正在接近!”
指挥所内,摩卡长老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也传来:“银玥,冷千礁情况如何?如果可能……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支援。防线……快要崩溃了。”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弥漫开来。
冷千礁重伤初醒,战力尽失。
槐安力量枯竭,安魂界濒临破碎。
银玥消耗巨大,难挽大局。
断龙台防线摇摇欲坠。
而归墟裂缝之后,更有未知的恐怖正在逼近。
星髓池的银辉,似乎都在这重重压力下,变得黯淡。
冷千礁忍着剧痛,握紧了唯一能动的右手。魂境中那点淡金色的微光,在他心中静静燃烧。他看向气息微弱的槐安,又看向脸色苍白的银玥。
“还没结束。”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只要还有一口气,星陨峡……就还没输。”
他尝试调动那微弱却“通透”的誓约之力,沟通脚下大地。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从他按在地面的右手掌心,缓缓扩散开来,虽然范围不过尺余,光芒也微弱如萤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与他意志完全一致的沉凝与韧性。
薪火虽微,亦可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