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依赖眼睛和常识!”冷千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尝试更加专注地依靠左肩印记与结界的那一丝联系,以及自身魂力对“异质感”的被动感应。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墨影并非完全不可捉摸,它们是由一种冰冷、空洞、充满了“剥夺”意志的能量核心驱动,虽然形态飘忽,但核心的移动轨迹相对清晰。
“洛卡!十点钟方向,距离五米,核心!”冷千礁低吼,同时手中的照明短杖猛地挥出,不再是照明,而是将凝聚的星髓能量化为一道凝练的银色光弧,斩向那个方向!
洛卡没有丝毫犹豫,完全信任冷千礁的判断,塔盾一侧,右手握着的重型破甲锤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向冷千礁所指的位置!
“噗!”
一声奇特的、如同戳破水袋又像撕裂皮革的声音响起。银色光弧与破甲锤几乎同时命中了一团看似飘忽、实则能量核心刚刚移动到那里的墨影!
那墨影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扭曲、收缩,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它的形体迅速崩解,化作一滩更加浓稠的、缓缓流动的墨色液体,滴落在地,与地面的墨痕融合,但其中的“核心”气息明显消散了。
有效!
“干得好!”洛卡精神一振,“继续!冷指挥官指哪打哪!”
其他守卫也反应过来,不再完全依赖被干扰的感官,而是努力分辨冷千礁的指令,配合攻击。
然而,墨影的数量似乎不少,而且它们的学习或适应能力极强。在损失了两个同伴后,剩余的墨影不再直线移动,而是以更加诡异、难以预测的折线或曲线游走,并且开始有意识地制造更多视觉和听觉上的“假象”——例如分裂出短暂存在的“幻影”,或者利用扭曲的光影和回声模拟出从不同方向袭来的假象。
这给冷千礁的判断带来了极大压力。他需要不断在混乱的感知中,分辨真假,锁定核心。魂力的消耗急剧增加,左肩的印记也越来越烫。
漓雨努力催动星辉之力,试图净化周围那越来越浓的认知干扰“场”。纯净的星辉确实有一定效果,如同清风吹散些许迷雾,让周围景象的扭曲程度略微减轻。但她的力量与这些墨影的侵蚀本质似乎存在某种“错位”,净化效果有限,而且她的消耗也极大,脸色越来越差。
战斗陷入了僵持。墨影无法轻易突破洛卡的塔盾和众人的协同防御,而探查小队也无法快速清除这些飘忽诡异的敌人,反而被持续消耗着精神和体力。
“这样下去不行!”洛卡一锤砸散一道试图绕过盾牌的墨影幻象,喘着粗气道,“它们的数量好像没有减少太多!而且这鬼地方,待久了脑子都要坏掉!”
冷千礁也感到了压力。他意识到,这些墨影可能并非独立的个体,而是某种更大存在的“触须”或“衍生物”。它们的核心能量似乎与整个矿坑深处弥漫的那种“异质感”同源。不找到源头,恐怕杀之不尽。
就在这时,漓雨忽然惊叫一声,指向平台更深处、一条被巨大塌方石块半掩的巷道入口:“那里!感应石……对那里反应最强!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冷千礁和洛卡同时望去。那巷道入口漆黑一片,连照明短杖的光芒都似乎无法深入。但冷千礁左肩的印记,在漓雨指出的瞬间,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与警示!
危险!巨大的危险,潜藏在那片黑暗之后!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感觉,平台上所有的墨影突然停止了攻击,如同退潮般,迅速向着那条被半掩的巷道入口收缩、汇聚,最终消失在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平台重新恢复了死寂,只留下地面上那些更加清晰、仿佛在缓缓“呼吸”的墨痕,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剧烈的心跳。
认知干扰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减弱了许多。
“它……把‘触须’收回去了?”一名守卫心有余悸地问。
“更像是……在邀请,或者警告。”冷千礁盯着那漆黑的巷道入口,声音低沉,“漓雨说得对,那里面的东西,一直在‘观察’我们。”
洛卡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尘:“进去?还是撤?”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进去,可能直面无法预知的危险,甚至全军覆没。撤退,则意味着放弃探查源头,留下巨大的隐患,谁也不知道这些能干扰认知的“墨影”会不会扩散,或者酝酿出更大的威胁。
冷千礁感受着左肩印记持续的警示,又看了看疲惫但眼神坚定的队员们,最后目光落在漓雨苍白却执着的脸上。
“我们的任务是探查情报。”冷千礁缓缓道,“现在,我们知道了敌人的存在、大致能力,以及可能的巢穴位置。继续深入风险极高,可能超出我们的应对能力。我建议,暂时撤退,将情报带回,制定更周全的计划。”
他并非畏惧,而是身为指挥官的责任。他必须对队员的生命负责,也需要更了解自身新的力量,才能应对那巷道深处可能存在的、更加可怕的“观察者”。
洛卡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同意。这鬼东西太邪门,硬闯不明智。”
漓雨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没有反对。刚才的战斗和持续的认知干扰,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众人达成一致,开始小心翼翼地原路撤退。这一次,墨影没有再出现阻拦,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他们退出主巷道,回到相对“明亮”的岔路口,才渐渐消失。
走出旧矿坑区洞口,重新呼吸到相对“正常”的空气,沐浴在结界暗淡了许多但依旧存在的银辉下,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虽然微弱,却显得无比珍贵。
“立刻返回,汇报情况。”冷千礁最后看了一眼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矿洞。
矿坑深处,那片被半掩的巷道之后。
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缓缓涌动。
两团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墨点”,如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眨了眨”。
一段破碎、扭曲、充满了非人逻辑的“信息”,在黑暗中生成、传递,向着矿坑更深处,向着地底那错综复杂、连接着某些不祥之地的网络传递而去:
“……样本接触……‘誓约’印记确认……‘星辉’载体确认……抗性高于预估……认知侵蚀效率……百分之三十七……‘铁心’协议……需要更多……‘墨痕’……”
黑暗重归沉寂。
只有地面上那些墨痕,在无人可见的角落,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向着洞口的方向,延伸了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