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矿坑区的入口,与其说是“入口”,还不如说是一道大地的伤疤。
那是数百年前疯狂开采留下的遗迹。岩壁被粗暴地凿开,形成一个不规则且边缘布满锯齿状裂痕的巨大豁口。豁口内部,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深不见底。几根早已锈蚀变形、如同巨大肋骨般的废弃轨道钢梁,歪歪斜斜地从洞口支出,上面挂着风干的藤蔓和某种闪烁着黯淡磷光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的金属锈蚀味、潮湿的泥土腥气、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缓慢腐朽的甜腻感。
结界柔和的银辉在这里仿佛被无形之力削弱了,只能勉强照亮洞口外十几米的范围,光线在踏入黑暗的瞬间就被吞噬殆尽,只能依靠携带的光源。
冷千礁站在洞口,左手握着一根临时赶制的、镶嵌了小型星髓结晶的照明短杖,杖头散发出稳定而清冷的银白色光晕,勉强驱散着身周数米的黑暗。他身后,是洛卡队长和漓雨,再后面是四名精挑细选出来的老练守卫,组成了这支七人探查小队。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穿着修补过的护甲,携带了能量步枪、近战武器以及必要的探测设备和应急物资。洛卡队长额外背着一面沉重的合金塔盾,上面刻着简单的防御符文。漓雨则手持一枚打磨光滑的星辉感应石,石体在她掌心微微发光,与她自身的星辉之力共鸣,是她感知环境异常的主要工具。
“从这里开始,就是我们从未深入过的区域了。”洛卡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洞口内深沉的黑暗,“旧矿道错综复杂,很多地段年久失修,可能有塌方、毒气积聚,或者能量乱流形成的‘盲区’。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
冷千礁点了点头,他左肩的印记持续传来微弱的悸动,并非指向某个明确的目标,而是一种弥散性的、对环境“异质感”的持续警报。他闭上眼睛,尝试将感知与结界的力量稍微连接——这需要他集中精神,并且会持续消耗魂力,但能提供更宏观的视角。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有淡金色微光一闪而逝:“结界的力量在这里被明显削弱了,矿坑深处似乎有某种‘场’在干扰或吸收能量。我们之前发现的痕迹,残留的那种‘墨痕’气息,在前方大约三百米处,一条向下的主巷道附近,变得相对清晰了一些。”
“你能追踪?”洛卡有些惊讶。
“勉强可以,但不稳定。那种气息很……飘忽。”冷千礁没有多说,当先迈步,踏入了矿坑的黑暗之中。
照明短杖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脚下是厚厚一层混合了岩屑、矿渣和不明黑色污渍的“地面”,踩上去松软而滑腻。两侧的岩壁布满了开凿的痕迹和残留的腐朽木桩,偶尔能看到一些锈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废弃机械零件。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阴冷的湿气,呼吸间能感到细微的阻力。
深入不到五十米,周围的光线就变得极度依赖照明。除了冷千礁的短杖和众人携带的小型照明设备,就只有岩壁上偶尔出现的、散发着黯淡蓝绿色或惨白磷光的苔藓和矿物,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源,反而映照得那些扭曲的阴影更加诡异。
漓雨手中的感应石光芒稳定,她不时闭上眼,细细感应。“这里的能量背景很乱,死气沉沉,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睁开眼,语气带着不确定,“不是生物,也不是机械……更像是一种……‘感觉’在流动?”
“感觉在流动?”一名守卫不解。
“很难形容……就像……黑暗本身有了‘情绪’,在缓慢地‘呼吸’、‘观察’。”漓雨努力寻找着词汇,脸色有些发白。
冷千礁心中一动。漓雨的描述,与他通过印记感知到的那种弥散的“异质感”有相似之处。他越发确定,留下“墨痕”的东西,其影响不仅仅在物理层面。
继续前行,拐过几个弯道,坡度开始明显向下。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似乎浓郁了一丝。照明短杖的光芒照在前方一处岔路口,左边的主巷道更加宽阔,向下倾斜;右边则是一条狭窄得多的支路,岩壁有明显的新鲜崩塌痕迹。
“痕迹指向主巷道。”冷千礁确认道。他左肩的印记在转向主巷道方向时,悸动略微加强。
洛卡打了个手势,队伍保持警戒队形,沿着主巷道继续下行。巷道顶部的岩层越来越低矮,压迫感十足,不时有细小的碎石和水滴从头顶落下,发出“啪嗒”的轻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又前行了约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似乎是旧时的矿石转运平台。平台中央堆放着一些锈蚀成一团的矿车残骸和破碎的木箱。地面上,那些焦黑的、墨迹般的印记,再次出现了,而且比洞口附近的更加密集、清晰!
印记如同泼洒的浓墨,在平台地面和部分矿车残骸上肆意蔓延,边缘呈现出那种独特的晕染状纹理。在照明光线下,墨黑色中似乎隐隐流动着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幽光。
“就是这里!”洛卡示意队伍停下,众人迅速依托矿车残骸和岩柱建立简易防御。漓雨将感应石举高,石体光芒微微波动,映照出她凝重的表情。
冷千礁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处墨痕。印记本身没有温度,触摸上去感觉岩石表面略微粗糙了些,像是被某种强酸轻微腐蚀过,但又没有明显的凹陷。他尝试将一丝极细微的魂力探入印记——
“嗡!”
脑海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充满了混乱与否定意味的低语,顺着魂力连接瞬间涌入!低语的内容无法分辨,只有一种强烈的“剥离”、“遗忘”、“错误”的感觉!
冷千礁闷哼一声,立刻切断魂力连接,后退一步,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了?”洛卡紧张地问。
“这痕迹……能直接攻击意识!”冷千礁心有余悸,“不是精神冲击,更像是在……污染认知,强行灌输混乱和无意义的信息!”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平台边缘的阴影中,那些原本静止的、由废弃物和岩体构成的扭曲影子,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般迅速扩散、变形、拉伸,从二维的阴影化为三维的、轮廓模糊的“墨影”!这些墨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像膨胀的兽类,时而只是一团翻滚的、边缘不断滴落墨色液滴的混沌。
它们移动时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滑腻感”,仿佛在空气中“游动”。更诡异的是,当照明光芒照在它们身上时,光线仿佛被吸收了一部分,使得它们本身更加黑暗,而周围的光线则变得略微黯淡、扭曲。
“敌袭!”洛卡暴喝,合金塔盾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四名守卫立刻抬起能量步枪,对准了那些涌来的墨影。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开火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视野中的景象开始轻微晃动、重影,敌人的位置似乎变得模糊不清,距离判断出现了偏差。明明瞄准了最近的一团墨影,扣下扳机时,能量光束却擦着它的边缘飞过,击中了后方的岩壁,炸开一团火花。
“小心!认知干扰!”冷千礁强忍着左肩印记传来的、因周围“异质感”急剧增强而产生的灼痛,大声提醒。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些墨影的出现,空气中那种“剥离”与“扭曲”的感觉指数级上升。
墨影们没有急于扑上来,而是如同有智慧般,开始环绕着平台游走,它们所过之处,地面的墨痕仿佛被激活,散发出更浓郁的黑暗,进一步扭曲着光线和众人的感知。
一名守卫试图向侧面移动,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明明看到地面是平坦的,脚下却踩进了一个浅坑。“该死!我的眼睛……”他咒骂着,努力甩头想驱散那种挥之不去的眩晕感。
漓雨手中的感应石光芒剧烈闪烁,她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它们在……抽取光线?不,是在‘改变’我们对光线的感知!还有声音……回声的方向不对!”
认知干扰是全方位的!视觉、听觉、距离感、方向感……都在被悄然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