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冷千礁沉声道。他知道,如果不是真的紧急,洛卡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门帘掀开,洛卡闪身进来,脸上带着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先看了一眼冷千礁,见他虽然憔悴但已清醒,眼中闪过一丝宽慰,随即快速说道:“指挥官,你醒了就好。刚刚巡逻队在东侧三号集水区附近,发现了新的情况。”
“三号集水区?”冷千礁眉头微蹙。那是靠近旧矿坑区边缘、一处利用天然洼地和旧管道改造的净水收集点,供应着营地相当一部分用水。
“是的。”洛卡语速很快,“负责清理和维护集水区管道的工人报告,最近两天,从上游旧矿道引水的主管道内,水流变得时断时续,而且水质检测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沉淀物和能量残留。”
他拿出一个用防水布小心包裹的小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灰黑色、质地介于岩石与腐殖质之间、表面有细微蜂窝状孔洞的碎块,以及一小瓶浑浊的、带着淡淡灰黑色的水样。
“这是从管道内壁刮下来的东西,还有取得的水样。”洛卡将东西递给漓雨,“工人说,清理的时候,靠近管道深处,会感到轻微的头晕和恶心,但离开就好。我们的人去检查,在管道深处,靠近与旧矿坑区主干道连接阀门的附近,发现了更多的这种灰黑色沉积物,而且……岩壁上有新的、很淡的墨痕渗透迹象!”
冷千礁的心沉了下去。东侧集水区……那里也有地脉节点,而且通过供水管道与旧矿坑区深处相连!
“墨痕”的侵蚀,果然没有停止!在通风井下的主要渗透点被净化后,它开始寻找新的、更隐蔽的突破口!而供水系统,无疑是比通风管道更加致命、影响范围更广的渗透渠道!
“水质污染情况如何?营地用水有没有受影响?”冷千礁急问。
“目前发现得早,污染还集中在主管道上游靠近阀门的一段,尚未流入净水池。我们已经紧急关闭了那段阀门,启用了备用储水,并通知所有人暂时不要饮用未经过二次净化的集水区来水。”洛卡回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备用储水有限,而且……如果不找到并阻断新的污染源,它可能会侵蚀其他管道,甚至污染地下水脉!”
冷水器用,是生存的命脉之一。如果水源被“墨痕”大面积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处理。”冷千礁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灵魂创伤,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又跌了回去,额角渗出冷汗。
“指挥官!你现在不能动!”漓雨连忙按住他。
洛卡也劝道:“指挥官,你好好休养。处理污染源的事情,交给我带人去。有了上次的经验和新的装备,我们应该能应付。”
冷千礁看着洛卡坚定而可靠的眼神,又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虚浮无力的状态,知道洛卡说的是事实。以他现在的情况,强行前往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小心。”他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带上足够的‘星辉誓约’装备和净化装置。优先阻断污染源与管道的连接,如果情况复杂或危险,不要恋战,立刻撤回,从长计议。”
“明白!”洛卡重重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冷千礁叫住他,“把水样和沉积物留下,让漓雨分析一下。还有……通知晶语子,将监测重点暂时转向营地所有水源和地下管道网络,尤其是与旧矿坑区有连接的区域。”
“是!”洛卡应下,快步离去。
掩体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漓雨已经拿起那瓶浑浊的水样和灰黑色碎块,开始用她的星辉感应力进行初步分析。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水样中含有微量的‘墨痕’侵蚀因子,虽然浓度很低,但长期饮用,肯定会对身体和意识产生缓慢的负面影响。”她声音沉重,“而这些沉积物……结构很奇特,像是某种惰性的‘墨痕’能量与矿物质、管道锈蚀物以及……某种微生物?结合形成的复合体。它们附着在管道内壁,不仅会污染水流,似乎……还能缓慢地‘生长’,并释放出微弱的认知干扰场。”
她抬头看向冷千礁:“这像是‘墨痕’的一种新的……‘生存’或‘扩散’策略。它不再仅仅追求快速的侵蚀和破坏,而是开始尝试与现有环境‘结合’,进行更隐蔽、更持久的渗透和改造。”
冷千礁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分析着现有的信息碎片:通风井下的主动侵蚀节点,南储藏区的神秘空间涟漪与槐安残迹,现在又是供水系统的缓慢污染……
“墨痕”背后的意志,似乎并非单一、鲁莽的破坏者。它在学习,在适应,在尝试用不同的方式瓦解星陨峡的防御和生存基础。而“肃正者”背后的“观察者”,则像冷静的科学家,在一旁默默记录着这一切,评估着“墨痕”与“誓约者”之间的对抗数据。
星陨峡,就像一个被多方势力投下变量、观察反应的“培养皿”。
而他,冷千礁,作为其中最不稳定的“变量”之一,却因为灵魂的重创,暂时失去了搅动棋局的力量。
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虚弱更让他感到焦灼。
但他知道,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恢复,是更深入地理解自身变化和对手的策略。
“漓雨,”他睁开眼,看向正在仔细检测沉积物的女祭司,“在我恢复期间,有几件事需要你重点去做。”
漓雨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专注地看着他。
“第一,继续分析和监控新的污染样本,尝试找出其‘生长’和释放干扰场的原理,寻找更有效的净化或抑制方法。”
“第二,协助晶语子,加快对‘潜影-09’残骸的数据破解,哪怕只得到一点关于‘肃正者’观测网络或‘墨师’协议的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秘密关注南储藏区丙七号仓库的情况。我设下的封印不会永远有效,槐安的状态也很不妙。我们需要找到方法,要么将他从那个‘夹缝’中带回来,要么……至少确保那个‘涟漪’不会演变成新的灾难。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必要时……可以尝试与星髓池的灵枢沟通,看她是否有办法或线索。”
漓雨郑重点头,将每一条都记在心里。“那你呢?指挥官,你现在的修复……”
“我会按照这新生‘誓约’真意的引导,尝试修复灵魂。”冷千礁缓缓道,“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我感觉……方向是对的。另外,我需要你每天定时为我引导一次‘星辉誓约’之力,不是治疗,而是‘共鸣’,帮助我稳定那支撑网络,加速‘真意’的成长。”
“好!”漓雨毫不犹豫地答应。
安排完这些,冷千礁才感到一阵更加深沉的疲惫袭来。灵魂的创伤和刚才的思考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
“我需要再休息一会儿。你去忙吧,有紧急情况随时叫我。”
漓雨点点头,细心地将水样和沉积物收好,又检查了一下篝火晶石,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掩体。
掩体内重归寂静。
冷千礁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岩壁,眼神深邃。
东侧集水区的污染,南储藏区的空间秘密,槐安的残存,自身的创伤,暗处的观察者,无处不在的“墨痕”侵蚀……
千头万绪,危机四伏。
但他心中那点淡金色的“真意”,却在寂静中,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星陨峡的天空,云层低垂。
营地中,幸存者们依旧在忙碌,为生存而挣扎。
无人知晓,在水源深处,在废墟阴影里,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更多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汇聚。
而一场关乎水源、关乎生存、也关乎未来走向的新的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