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故作犹豫,低声道:“小人不敢妄议城防...”
“说。”
“...东南角。”凌云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慑,咬牙道,“此处城墙虽坚,但外有废弃窑厂,易于藏兵埋伏。且靠近甜水井,守军取水频繁,人员往来复杂,若混入细作,不易察觉。更兼...”
“小人斗胆,观东南角城墙的色泽以及垛口新旧不一,恐有早年修补不固之处。若唐军以精锐趁夜突袭此处,后果...只怕难料。”
这番话,几乎点明了唐军可能的战略,也隐隐指出了东南角防务的潜在隐患。
苏定方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陈师傅,你可知,凭你这番话,我便可治你动摇军心之罪?”
凌云立刻做出一副惶恐之状:“小人失言,只是...苏校尉垂询,不敢不竭尽所知,胡言乱语,万望恕罪!”
这番姿态,与方才侃侃而谈时,判若两人。
苏定方盯着他看了良久,眼中神色不断变幻。
最终,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是一片好心。此事,莫再对他人提起。”
“是!是!”
“你且回去吧。”苏定方挥了挥手,“今日之言,我记下了。你手艺不错,日后若有所需,可再来寻赵六。”
这便是送客了。
凌云微微一礼,退出箭楼,在赵六的陪同下,离开了城墙的区域。
直到走回棚户区小屋,关上房门,他脸上那种惶恐的神情才终于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大王,如何?”十七低声问。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方才我故意点出东南角隐患,他虽表面不以为意,但眼神已有变化。此子年纪虽轻,却心思缜密,能沉得住气。”
最后苏定方的那句‘莫再对他人提起’,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提醒。”
因为他听懂了。
听懂了凌云的暗示,也明白了其中的隐患。
但他并没有当场继续追问,也没有完全相信,而是选择暂时压下,继续观察。
这份定力和判断,难得。
十七点头:“能得大王赞赏,此子定是不凡的,我们接下来...”
“等着吧。”凌云走到破窗前,望向渐沉的暮色,“若他真如我所料,是个有心胸、有眼光的将才,今夜...他必会登门造访。”
......
戌时末,夜色已深。
棚户区大多陷入黑暗,唯有少数屋舍透出微光。
凌云坐在草铺上,就着油灯翻阅一本从老孙头那儿借来的“齐民要术”,仿佛看得津津有味。
十七在门外警戒,忽然,他面色微动,接着,抬脚走进屋内,又将门掩好,低声道:“大王,有人来了。一人,脚步很轻,绕开了巡夜队。”
凌云合上书卷,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来了。”
片刻后,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十七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正是一身便服的苏定方!
“苏校尉?”凌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连忙起身相迎,“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