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里已经是雪山边缘了。”才让裹紧了身上的藏袍，“这儿路险天冷，印军肯定不会追过来。我们听到雪山溪流的轰鸣声，就到拉贡雪山的山口了。”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的茂密丛林截然不同，没了树木的遮挡，裸露的灰褐色岩石和远处耸立的雪山轮廓依稀可见，山顶的白雪反射着星光，倒让视线清晰了不少。所谓的“路”，不过是常年有人踩踏形成的一溜浅浅石痕，蜿蜒在悬崖边缘，稍不留意就会失足坠落。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星光明亮，可呼啸的山风却像刀子般刮在脸上，冻得脸颊通红发麻，手脚也渐渐僵硬。脚下的碎石时常被踩松，顺着悬崖峭壁“哗啦哗啦”滑向深不见底的谷底，发出沉闷的声响，透着阴冷与凶险。

才让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你们听，是不是有山涧水流的声音？”

郑遐和洛桑凝神细听，果然，耳边隐隐传来“轰轰”的湍流声，被山风裹挟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听到了！”洛桑喊了起来。

才让精神一振：“快到山口了！我知道山口有个避风的石窝子，我们去那儿歇一晚，明天天亮再穿越雪山，中午就能到边境。”

郑遐说：“为什么不能晚上直接过去？我们坚持一下不行吗？”

才让说：“晚上行路太危险，掉下悬崖可不得了。等下我带你们去就知道了。不是走过这条路的人尽量不要夜行。”

看来，只能听从向导的意见了。

轰隆隆的湍流声越来越近，空气开始潮湿，风里带着些水汽……

才让说：“听到了？是拉贡江，我们快到了。”

不多时，三个人到了一个山崖边。雪光反射和星光相互辉映之下，能见度特别好，居然清晰得像黄昏。

不过，眼前的景象却让郑遐和洛桑着实心惊。

一条长长的独木桥架在空中，连接到对岸赤褐色的山崖，也不晓得这桥到底有多长。奔腾的山涧水滚滚而下，浪涛拍击着两岸，浪花飞溅发出轰鸣，这掉下去可不得了。

三个人站在独木桥边发呆。——晚上这么冒冒失失过去确实有些危险。

才让说：“怎么样？没骗你们吧？现在大家都很累了，你们也没走过这种桥。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天亮过去好不好？反正印度大兵肯定是不会追到这里来了。”

郑遐和洛桑相互看了看。

洛桑说：“我真累得不行了。安全起见，听才让的吧。”

郑遐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才让带着两人拐进左侧一条狭窄的羊肠小径，走了几十米后，一个被岩石半掩的山洞轮廓在夜色中出现，很隐蔽。

“等等，我先去探查一下。”洛桑端起枪，示意两人原地不动，自己则蹑手蹑脚地靠过去，屏住呼吸扫视洞口四周，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生怕有意外埋伏。郑遐也握紧步枪，目光紧紧盯着洛桑的身影，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到两分钟，洛桑便从洞口探出头，笑嘻嘻地招手：“没人！里头干燥又暖和，挡风得很，是个绝佳的歇脚地！”

郑遐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三人走进山洞，瞬间被洞内的暖意包裹——山洞不大，约莫十几平米，洞内怪石嶙峋、地面凹凸不平，却异常干燥，凛冽的山风被牢牢挡在洞外，确实是绝境中的避风港。

“这是我们走货时的秘密据点，只有干这行的人才知道。”才让拍了拍身边的岩石，“大家放心休息，绝对安全。”

郑遐和洛桑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屁股一沾地，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两人胡乱摸出几块剩下的狗肉啃了几口，裹紧身上的藏袍，将步枪抱在怀里，头一歪便昏然入睡，片刻后就响起了洛桑均匀的鼾声。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郑遐连梦都没有做，直到清晨的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形成一道光柱落在他脸上，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痛——许久没有这般剧烈运动，身体早已超负荷。

转头一看，洛桑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郑遐正准备起身叫醒他，才让却突然惊慌失措地冲进山洞，声音都在发颤：“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郑遐猛地一骨碌爬起来：“怎么了？印军追来了？”

洛桑被两人的声音吵醒，眯着眼睛躺在地上嘟囔：“什么事啊……”

才让指着洞口：“阿久，你们……你们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情况不对！”

郑遐抬脚往洛桑身上踹了一下：“别睡了！”

洛桑瞬间清醒，抓起步枪跟着郑遐冲出山洞。两人顺着才让的目光望向山涧对面，霎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大胡子拉赫曼正扛着一把自动步枪，稳稳地守在独木桥的另一端，得意洋洋地捋着胡子。——拉赫曼手下没死光，身边还剩下四五个人跟着他。

拉赫曼对着三人叽里呱啦地大喊，龇牙咧嘴。

才让说：“拉赫曼在问我们……想不想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