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看着才让的背影，心情复杂。这个年轻人，从藏南的贫困山区一路走来，未来的命运就要在楼上的那场谈话里被决定。他希望自己的判断没错——简朴能用得上这样的人。

卓玛端着茶壶走进客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要吃饭了，菜都做好了。妈妈说，你们现在吃还是等会儿？”

洛桑说：“卓玛，再等等。市领导还在工作，晚点吃没事。这边天黑得晚呢。”

“好。”卓玛应了一声，目光悄悄溜过郑遐，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卓玛微笑着转身离开，裙摆轻轻摆动。

洛桑目送卓玛出门，似笑非笑地看着郑遐：“郑副乡长，你和这个村子的关系……不一般吧？”

郑遐心里一跳，面上却保持平静：“这个景点项目是我策划执行的。我负责巴马来乡的文旅和招商工作。”

洛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看出什么问题了？”郑遐反问。

洛桑咧嘴笑了：“老子是侦察兵出身的侦察参谋，你进村那一刹那我就看出问题了。还想瞒着我？”

郑遐脸一红，没接话。

洛桑哈哈大笑起来。

太阳渐渐偏西，雪山被染上一层金红色。就在天色将暗未暗时，才让出现在了客堂门口。

郑遐和洛桑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洛桑性子急：“怎么样才让？谈得好不好？”

才让脸色发红，张了张嘴正要回答，门口响起了简朴洪亮的声音：“吃饭啦！肚子饿了！丹巴大叔，有酒没有？——”

才让立刻紧闭嘴巴，冲着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仿佛有千钧重。郑遐和洛桑相视而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妥了！这个可怜的穷孩子，终于获得了新生。

晚宴设在客堂中央的长桌上。仁次大叔不在家，由丹巴大叔主持。酒是必须喝的，一圈靓丽的藏族姑娘作陪，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丹巴大叔扯开苍老的喉咙，正要唱歌劝酒，简朴立马抬手阻止。他用娴熟的藏语说：“丹巴大叔！今天没外人，都是自己人喝酒，别搞得太隆重了。你要把我喝翻了，那可不行！”

丹巴大叔坚持：“那怎么行？您是市领导……”

简朴笑道：“我也是贡布藏族！我叫杰布啊丹巴大叔！意思意思得了。”

众人哄堂大笑。

杯盏交错间，话题从边境民宿景点，聊到林芝的市面行情，再到今年藏历新年的喜庆安排……气氛越来越热烈。简朴酒量奇大，一杯酒三口喝完，一点也不拖沓。

酒过三巡，丹巴大叔的话题渐渐引到央金身上。

“市里的大领导来了就好，”丹巴大叔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满满诚意，“我有个情况要向您反映。我们仁次家的孩子就想当兵，可是……体检说她是平足。”丹巴大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藏族老人特有的朴实与骄傲，“领导，这不是我替自家的孩子吹牛。我们家央金从小生活在山里，身体好得很，跑得快，学校跑步比赛拿过奖，可以骑最烈的藏马，攀登最高的雪山……”

简朴醉眼微眯：“丹巴大叔，你们家这么多美丽的花儿，哪一朵是央金？”

央金“霍”地站起来，胸脯挺得高高的：“我就是！”

简朴打量了她一番，笑嘻嘻地问：“跑步拿过奖？”

“100米，女子组第一！”

“能骑最烈的藏马？”

“能！”央金声音脆生生的，“从小就会骑马！”

简朴端着酒杯，微一沉吟：“当兵光靠体力还是不够，还需要用到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要聪明！这样，我考一考你的数学怎么样。”

其乐融融的晚宴顿时安静下来。央金有些局促——她只是个初中生啊。

郑遐和洛桑也紧张起来，当个兵还要考这个？

“央金请听题，”简朴一本正经，“十加八等于多少？”

央金一愣，试探着回答：“十八？”

“回答正确。”简朴微笑，“九加八呢？”

央金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试探着说：“十七？”

简朴点点头，转向众人，表情严肃：“唔，这孩子数学学得真不错。我看行。这个兵，可以当！”

静了两秒，客堂里爆发出震天的笑声。这也算考试啊？

被捉弄的央金跳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大叫：“简大哥，你真坏！”

郑遐和洛桑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简朴这家伙，有时候真他妈的让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