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办事处又有酒局。

市文旅局局长带着两名项目负责人风尘仆仆赶来。房车营地的申报有了突破性进展，局领导专程在办事处设宴，预备次日递交材料。

赵洛林满面春风，特意把郑遐推到主宾位旁，席间对他赞不绝口，推崇备至。文旅局来的人也免不了一番恭维。宴席气氛热烈。

最后，还是赵洛林控场：“明天还有正事，今天点到为止。等大事落定，咱们再喝个痛快。”

众人纷纷称是。两瓶白酒下肚，尽欢而散。

……

时间尚早。

想到明日又有任务，郑遐毫无醉意，独自来到酒店健身房。

他在引体向上器械前站定。自从玩起“北嘎”，三天两头应酬喝酒，不知体能还剩下几成。

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郑遐吭哧吭哧做起引体向上。

一口气拉了二十八个，双臂开始酸胀，呼吸急促。他跳下来，重重喘了口气。妈的，比巅峰时差远了。老虎也有老的时候啊……

三十四岁了，岁月不饶人。想起白天和简朴那番对话，郑遐心想，那身军装，恐怕真的再也穿不上了……

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涩意。

第二天，通知毫无悬念地来了：郑遐被要求参加机要培训。赵洛林满腹疑问——这类培训通常由办公室主任参加，这次却指名道姓要一位副主任？而且，下文还这么急？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真是莫名其妙……但红头文件上的大印做不了假。赵洛林只好简单交代几句，让郑遐去报到。

……

来接郑遐的是一辆挂普通蓝牌的丰田霸道。开车的藏族小伙自我介绍叫巴扎，一见面就喊“遐哥”。

郑遐笑道：“巴扎，你认识我？”

巴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首长介绍过您。”

“你首长是谁？”

“杰布首长。我是二期士官，边防侦察连的。”巴扎一点都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郑遐明白了，这是简朴调来的人手。

“就你一个？”

“我不清楚。我正在军区集训，杰布首长找我谈话，让我顺路接您一起去日喀，到那儿再接个人，然后去亚东。今晚在亚东民族宾馆会合。”

在军区集训？估计也是个兵王。郑遐打量巴扎：小伙面色黝黑，目光清澈，眉宇间有股英气……是个厉害角色吧……

“巴扎，你什么专业？”

“捕俘手。”巴扎咧嘴一笑。

好家伙，能打的。郑遐心里有数了。

“杰布首长和你谈了什么？知道自己要执行什么任务吗？”

“知道。首长让我保密，谁都不能说。”

郑遐大笑：“你连部队单位都告诉我了，还保密？”

巴扎认真道：“这个不用瞒您。洛桑是我排长，他说您是他兄弟。就是他推荐我参加这次行动的。”

原来巴扎是洛桑的兵。

车子驶上G4218雅叶高速。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高速公路，像一条灰白缎带铺展在苍茫高原上。窗外是连绵的褐色山峦，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天空蓝得透彻，低垂的云团仿佛触手可及。偶尔掠过一片河谷，能看到零星的青稞田和白色藏房，牦牛像黑色的棋子散落在坡地上。风很大，吹得路基旁的经旗猎猎作响。

三个小时后，车子进入日喀则市区。

日喀则比拉萨显得更粗犷些。街道宽阔，建筑多是朴实的藏式风格，墙体厚重，窗户窄小。扎什伦布寺的金顶在城北山坡上熠熠生辉，那是班禅的驻锡地，庄严肃穆。街上行人步伐沉稳，转经的老人手持念珠，喃喃低诵。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酥油和煨桑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