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里人群熙攘,穿着各色服饰的商贩、挑夫、顾客穿梭其间。无数台辆漆成花花绿绿的印度TATA卡车穿梭不停。
一些仓库边,穿着各种袍子的工人正忙碌地装卸着货物。
几个身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在市场里巡逻,手里提着短棍,腰间别着手枪。
才让介绍:“管理市场的是锡金邦警察。他们样貌和藏族人很像,态度也和善,没有印度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劲儿。在市场里遇到问题,可以找锡金的警察。他们很多懂藏语,也愿意帮中国人。”
噢,知道了。大伙儿都应着。
才让用目光示意市场北侧:“注意看那边,那里驻着一个排的印度士兵,负责维持秩序。都警醒点,我们最好别在这儿惹事。”
才让说,区分两者很容易,锡金警察穿蓝制服,印度边境警察穿绿制服。
众人默默记下了印度军营的位置。
市场中央有座显眼的水泥建筑,在成片的铁皮屋中鹤立鸡群。楼前有几个蓝制服警察在巡逻。这是整个市场唯一的永久性建筑。
才让指着那小楼:“那是警察局、储蓄银行——能换钱的地方,还有邮局。算是市场的核心。”才让顿了顿,声音小了些,“这座建筑也是夏尔玛家族在昌古市场的办公点,他们家的仓库就在这楼后面,一大片,多半是他家的。”
时间紧迫。郑遐提醒:“先找拉赫曼吧。”
洛桑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才让穿过市场。路边摊档杂乱陈列着商品——泛着冷光的廓尔喀弯刀、色彩艳丽的羊毛披肩、成堆的香料散发着浓烈气味、麻袋敞口露出粗糙的咖啡豆。也有店铺堆满大米、面粉。商贩们用带着口音的藏语热情招呼才让一行人。
才让目不斜视:“别搭理。阿三做生意最会缠人,你一接话,他就拽住你不放。”
众人于是屏息凝神,紧跟着才让快步穿行。
拐过一个飘着咖啡焦香的铺子,向里深入,一直走到市场最边缘的一间铺面前。
才让停下脚步:“到了。”
众人抬头。一间空置的铁皮房旁,卷闸门歪斜地耷拉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散落的沙发、展示柜和桌椅……
门旁一条破旧长椅上,坐着一个无精打采的孟加拉人。这人穿着格子长袖衫,脖子上缠着围巾,头上贴着块白纱布,一只眼睛周围泛着乌青——显然是挨过揍的。
郑遐低声道:“应该是这儿。”
那孟加拉人见一伙人径直走来,立刻紧张地站起。待看清穿着藏袍的才让、洛桑和郑遐,眼睛陡然睁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有点眼熟。”洛桑眯起眼,“好像跟咱们在拉贡雪山一起打过仗。”
郑遐笑了笑:“没错。”
那孟加拉人已冲上前,一把抓住才让的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情绪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才让脸上。
才让转头翻译:“他说……我们可算来了!拉赫曼等我们都等疯了。”
洛桑捂住嘴暗笑。
众人随着这个花格子衬衫的孟加拉人进了商铺。里头景象一览无余:几张歪斜的写字桌,一个玻璃裂了缝的长柜台,一套沙发。最里面,一道被撕烂的屏风旁,是张行军床。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咖喱和尘土的怪味。
行军床上,一个罩着头巾的络腮胡子缓缓坐起身来——正是倒霉的拉赫曼。
“哇呜——”一声大喊,拉赫曼猛地翻身下床,冲着众人,嘴里爆出一连串急促高昂的孟加拉语!
洛桑笑嘻嘻地问:“拉赫曼看起来很兴奋?是不是特别高兴见到我们?”
才让面无表情地翻译:
“不是。他在骂娘。问候你们的父母。”